時盈衝過終點線的時候,整個人幾乎是在用慣性往前撲。
她把負重包從肩上卸下來,重重地砸在腳邊的泥地上,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肺裡的空氣像被火燒過一樣滾燙,從喉管一直灼到胸腔深處。
她抬起頭的時候,餘光瞥見周騁站在終點線旁邊,手裡捏著那隻秒錶,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來看向她。
“十八分四十二秒。”
他把秒錶翻了個面,讓她看清上面的數字,“比及格線快了一分半,馬馬虎虎。”
時盈直起身來,用袖口擦了一下額角的汗,什麼也沒說。
她知道自己跑得不差,甚至可以說是這批人裡最好的。
但周騁的評價永遠只有“馬馬虎虎”四個字。
她拖著酸脹的雙腿走到旁邊的樹蔭底下,靠著一棵梧桐樹坐下來,擰開水壺灌了兩口水。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流下去的時候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後面的人陸陸續續衝過終點,一個比一個狼狽。
有人跪在地上乾嘔,有人把負重包甩到一邊,四仰八叉地癱在路面上,還有幾個人互相攙扶著慢慢挪過來。
周騁站在終點線旁邊,一個一個地報時間,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無關緊要的清單。
報完最後一個數字之後他把秒錶收進口袋裡,環視了一圈癱在地上的學員們,冷聲說了一句:
“休息十分鐘,然後去靶場。”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泥潭裡,激起一片無聲的哀嚎。
被罰跑了一萬米的男兵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教官,我們剛跑完八公里負重越野,現在去靶場?”
周騁低頭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的意思是,上戰場的時候敵人會等你休息夠了再來?”
男兵噎住了,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說什麼。
他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開始低頭拆負重包的卡扣。
時盈靠在樹根底下,閉著眼睛調整呼吸,聽見劉紅英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
“時盈,你沒被那個魔鬼訓死吧?”
她睜開眼,看見劉紅英站在訓練場邊的鐵絲網外面,手裡拎著一個軍用水壺,正隔著欄杆朝她晃。
時盈站起來走過去,接過水壺灌了兩口,然後遞回去:
“還行,死不了。”
“你剛跑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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