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硯“嗯”了一聲，低頭在“淮”字的旁邊又寫了一遍。
這一次的收筆果然比剛才穩當了些。
林小滿也要上課，只是還沒到她，知道今天是時淮來上課，她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也來了。
也許是這裡暖和吧？
她此時坐在前排，側頭看見了這一幕，目光在沈觀硯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時淮身上。
她手裡的鉛筆被她捏得輕輕轉了一圈，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繼續低頭寫自己的字。
陳建安坐在她旁邊，推了推眼鏡，目光也在時淮和沈觀硯之間掃了個來回。
然後低下頭繼續看自己面前那本翻了一半的舊書。
他側頭看書頁上密密麻麻的批註，但那些字他一個也沒看進去。
掃盲班下了課，時淮收拾好粉筆和黑板擦，把煤油燈吹熄了，拿在手裡往外走。
屋外冷風撲面，他縮了一下脖子，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觀硯從暗影裡走出來，手裡攥著那隻捲了邊的筆記本：
“時淮，這個給你。”
時淮接過筆記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字。
有藥的名稱和功效，有草藥的形狀和採摘季節。
還有一些零散的讀書筆記。
字跡端正清晰，跟他這個人一樣乾淨利落。
“這是我爺爺讓我轉交給你的。”
沈觀硯說，“他說你喜歡讀書，這些筆記可能對你有用。”
時淮把筆記本合上：“替我謝謝你爺爺。”
沈觀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他走進夜色的背影瘦削挺拔。
像是冬日曠野裡一棵還沒長大的白楊樹。
風一吹就會彎，但不會折斷。
時淮把筆記本收進棉襖內袋裡，也轉身往家走。
他走了幾步，路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看見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棉衣，領口翻得整整齊齊。
手裡還拎著一盞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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