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和什麼東西被摔碎的聲音。
他慢慢合上書,望著窗外那輪被雲遮去大半的月亮,心裡忽然想起了溫玉燕。
那日在銀杏街上,她仰頭看他的時候,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她說話的時候永遠帶著笑,聲音又輕又軟,像春風吹進窗戶,把他心裡被陳芷蘭日復一日磨出來的毛邊都撫平了。
江青山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的同知府裡,溫玉燕正被自己的丫鬟取笑。
杏兒一邊替她鋪床,一邊回過頭來看她,臉上帶著明晃晃的打趣:“小姐,你今日己經發呆七八回了,晚膳的時候連筷子都拿反了,到底是在想什麼呀?是不是又想那個江公子了?”
“我哪有。”溫玉燕坐在妝臺前,手裡握著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髮尾,耳根卻己經燒了起來:“我只是……只是覺得最近天氣好,適合出門罷了。”
“天氣好?這都快入冬了,外頭風颳得跟刀子似的。”杏兒笑嘻嘻地湊過來,把梳子從她手裡抽走:“小姐,你就別瞞我了。那天在醉仙樓,你全程眼睛就沒離開過江公子。江公子替你盛湯,你的臉都紅透了。”
“我伺候你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你對哪個男子這麼上心過呢。”
“你別胡說!”溫玉燕急了,伸手去搶杏兒手裡的梳子,臉更紅了:“他救了我,我請他吃頓飯,是應當的。你別把什麼都說成那樣。”
“是是是,應當的。”杏兒也不跟她爭,只是咯咯地笑:“那小姐倒是說說,這幾日茶飯不思的,是為了什麼呀?我瞧著,您可比前兩日瘦了些。”
溫玉燕咬著下唇不說話。她抬頭往鏡子裡看了一眼,鏡中映出一張因為心跳加速而微微發紅的臉。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手心裡,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杏兒……你說,江公子還會再來嗎?”
杏兒放下梳子,湊近了些:“小姐,你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溫玉燕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
過了好一陣,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溫同知站在窗外,把這番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裡。
他手裡託著一碟剛切好的秋梨,是來給女兒送宵夜的,此刻卻停在了廊下。
屋裡杏兒還在咯咯地笑,溫玉燕還在小聲地羞惱。
溫同知站了片刻,轉身往書房走去,把秋梨遞給跟在身後的小廝,低聲吩咐了一句:“去查查,前幾日小姐和誰接觸過?查他的家世,家中幾口人,可有婚配,可有功名,為人如何。越細越好。”
“是。”小廝應了,接過秋梨,轉身匆匆去了。
溫同知負手站在廊下,望著女兒房裡那點漏出來的暖光。
他想起溫玉燕小時候,他每次下衙回來,她都會撲進他懷裡,叫一聲爹爹。
如今那個撲進他懷裡的小姑娘長大了,有了心上人。
他並不反對女兒喜歡誰,可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人若真是個好的,他溫某人不會從中作梗。
可那人若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他寧願女兒現在哭一場,也好過日後把一輩子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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