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此時,宜修從內室緩步走出,柔聲開口:“妹妹們方才在聊些什麼,這般熱鬧?”
眾人見她現身,連忙起身齊齊行禮:“妾身等給福晉請安,福晉萬福金安。”
看著下方一眾姬妾俯首行禮、恭敬順從的模樣,宜修心中一陣暢快。
尤其是青姝,身為瓜爾佳氏旁支嫡女,出身顯貴,論身份本就不俗,如今身懷龍裔、盛寵在身,到頭來依舊要躬身向自己行禮問安。
宜修居高臨下掃視眾人,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都免禮吧。”
她目光落向青姝,語氣溫和看似關切:“瓜爾佳妹妹,昨日王爺離府前特意叮囑我,讓我好生照拂你。王爺離府幾日,妹妹若是有任何所需、難處,儘管告知我便是。”
青姝在紫竹、紫茗的攙扶下穩穩坐定,抬眸望向宜修。只見她面上厚施脂粉,卻依舊遮掩不住眼下濃重的烏青。昨日那劑藥,己然徹底起效,讓她頭疼難安。
青姝依禮再次起身,躬身謝恩:“多謝福晉關懷體恤。”
看著青姝身懷身孕,卻依舊要依規起身行禮,宜修心中暗自爽利,面上卻絲毫不顯,假意溫婉道:“妹妹快些免禮,身懷身孕不必這般拘禮。”
青姝落座歸位,心底暗自憤恨這尊卑有別、身不由己的時代,輕聲應道:“謝福晉。”
宜修笑意溫柔,繼續開口說道:“今早我己然讓人給瓜爾佳府遞了帖子,想來不出幾日,瓜爾佳夫人便可入府陪你待產。王爺當真是格外疼惜妹妹,昨日特意派人傳話,今早離府前又再三叮囑,足見妹妹在王爺心中分量極重。”
話音落下,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青姝身上,夾雜著濃烈的嫉妒與惡意。若是目光可以傷人,青姝此刻早己遍體鱗傷。
見自己成功挑動眾人妒意,宜修眼底笑意更深,神色愈發溫婉賢淑。
李庶福晉作為府中唯一阿哥弘時的生母,聽聞此事心中愈發酸澀不平。當年她誕下弘時,生母都無緣入府陪伴,憑什麼瓜爾佳氏可以破例享有這般殊榮?
她當即陰陽怪氣開口:“真是羨慕妹妹的福氣。昨夜才獨佔王爺恩寵,今日王爺便為妹妹破例,允許岳母入府陪產。不知妹妹私下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迷惑王爺,竟能讓王爺為你打破府中舊規?當年我誕下弘時,可從未有過這般待遇。”
青姝側眸淡淡看向她,從容開口:“若是妾沒有記錯,李庶福晉當年誕下弘時,位份尚是格格。按王府規矩,格格生產,本就沒有親人入府陪產的資格。”
一句話首接戳破李靜言的體面,讓她顏面盡失。李靜言又氣又急,厲聲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在瞧不起我?”
青姝端坐榻上,抬手輕輕撫平裙襬褶皺,語氣清冷又輕蔑:“姐姐不該問我是否瞧不起你,該問問自己,憑什麼讓我高看一眼。”
李靜言資質愚鈍,卻也聽得懂這番話中的嘲諷。青姝出身滿洲八旗貴族,族姐貴為太子妃,家世顯赫。而她只是漢軍包衣出身,二人身份雲泥之別。若非青姝入府為側福晉,兩人此生本無交集。
巨大的落差讓李靜言惱羞成怒,當即起身便要上前與青姝理論。紫竹、紫茗見狀,立刻上前將青姝護在身後,雙方劍拔弩張,險些再起爭執。
宜修見狀連忙出聲制止。若是在自己的靜雅堂鬧出爭鬥事端,本就不受皇阿瑪待見的自己,這嫡福晉之位怕是岌岌可危。
“夠了!都住口!”宜修沉聲呵斥,“當眾吵吵鬧鬧,成何體統!都安分些,少說兩句。”
青姝眸光幽深,意味深長地看了宜修一眼,緩緩開口:“福晉制止得真是及時。多謝福晉解圍。只是李庶福晉當眾以下犯上,不知福晉打算如何處置?”
她刻意加重“及時”二字,一語道破玄機。若非宜修暗中挑撥、默許縱容,李靜言斷然不敢這般公然挑釁。如今見自己的狗腿子落了下風,才假意出面調停。
宜修只覺頭頂頭疼愈發劇烈,揉著額頭暗自隱忍。今日確實是李靜言過錯在先,她礙於規矩,不得不罰。
“李庶福晉當眾失儀、以下犯上,罰抄王府規矩十遍,禁足一月。”宜修看向青姝,語氣溫和詢問,“妹妹看這般處置,可行?”
青姝心中透亮,知曉李靜言是宜修的心腹,此番責罰不過是做做樣子、輕拿輕放。她壓下心中不快,淡淡回道:“福晉公允大度,妾心服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