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不過是隨口幾句妄言,認罰便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斂去周身溫和氣韻,眉眼瞬間覆上一層清冷疏離,再度變回那位高高在上、纖塵不染、淡漠出塵的青姝上神。
一旁的重霖將這轉瞬即逝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暗自感慨:果然能登臨上神之位者,無一尋常之輩,心性氣場轉變自如,殺伐內斂藏於溫潤之下。
不多時,重霖引著青姝步入太晨宮主殿,東華己然端坐殿中,靜靜等候。
青姝也不刻意客套,坦然尋了一處空位落座,端起清茶淺飲一口,抬眸首言問道:“說吧,要我如何,你才肯消氣?”
望著她這般疏離淡漠、公事公辦的模樣,東華心底悄然輕嘆。
他心底清晰知曉,二人如今這般隔閡深重、拘謹疏離,皆是他自己造就的惡果。自青姝幼時被父神帶入學宮,他便性子冷硬、態度疏離,待她嚴苛淡漠。
經年累月,早己在她心底刻下了畏懼隔閡的印記,讓她遇事只會遠遠躲開,從不敢親近。
歲月悠悠,根深蒂固的印象早己難以扭轉。他索性將人留在身邊,日夜相伴、朝夕相處,總有一日,能讓她看清自己的心意,卸下防備。
東華微微揉了揉眉心,緩緩開口:“青姝上神既有賠罪之心,那便罰你,為本帝君打理清掃藏書閣一千年。”
清掃藏書閣千年。
青姝心頭一窒,暗自無奈輕嘆,東華果真如傳言一般,記仇小氣、分毫必較。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鬱氣,冷聲反問:“東華,你我相識數萬年,情誼匪淺,你何必這般斤斤計較?”
看著她極力隱忍、滿眼委屈的模樣,東華心中亦有不忍。可這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將她留在身邊、日日相伴的契機,他不願錯過。
他神色平淡,語氣不溫不火:“看來上神的悔過誠意,尚且不足。”
青姝只覺滿心委屈憋屈。她己是堂堂上神,尊貴超然,如今卻要如同尋常仙侍一般,灑掃勞作、受人責罰,這分明是刻意折辱。
她面色徹底冷了下來,字字清冷:“好。我便替你打理藏書閣千年,自此一事,你我兩清、就此扯平。”
見她眉眼覆滿寒霜、疏離決絕,東華心頭微澀,卻也未曾多言。千年歲月漫長,足夠二人朝夕相伴、慢慢磨合情愫,他不急這一時。
隨即,東華轉頭對重霖吩咐道:“重霖,帶青姝上神前往清霄殿安頓歇息。”
重霖心中瞭然,瞬間洞悉了帝君的心思。清霄殿乃是太晨宮內僅次於帝君主寢殿的至尊殿宇,歷來空置,是宮內仙侍預設的、為未來帝后預留的居所。至此,他終於明白,為何帝君屢屢奔赴崑崙墟、心繫青姝。
想通其中關節,重霖對青姝的態度愈發恭敬謙卑,親自引路將她送至清霄殿,又對著殿內一眾仙娥肅聲叮囑:“這位是青姝上神,日後便居於清霄殿,爾等速速上前拜見,盡心侍奉。”
十餘名仙娥聞聲齊齊現身,列隊行禮。青姝素來喜靜,不耐繁雜侍奉,微微抬手,淡淡開口:“無需多人伺候,留下兩名沉穩寡言的仙娥便可,其餘盡數退下。”
重霖當即應聲,仔細挑選了兩名性子安穩、謹言慎行的仙娥留下,其餘人盡數遣退。
察覺青姝心緒低沉、興致寥寥,重霖小心翼翼試探:“上神日後要在太晨宮長居,屬下可否帶您熟悉一番宮內景緻與格局?”
青姝知曉他是一片好意,只是此刻滿心煩悶,全無遊玩閒逛的心思,只是輕輕擺手,示意他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