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蒙迦德。
這個名字在魔法史上代表著一座監獄，但在今天這個日子裡，它只是一座塔。
一座孤零零戳在奧地利雪山深處的石塔，高得沒有必要，細得不成比例，像某個巨人隨手插進山脊的一根石樁。塔身是灰白色的花崗岩，六百年來被風雪打磨得光滑發亮，遠遠望去幾乎要和雪山融為一體。
塔頂開著一扇窗，很小，形狀不規則，與其說是窗，不如說是石牆上的一道裂縫。
從這道裂縫望出去，能看到一整片連綿的雪峰，和天空。
沒有別的了。沒有路，沒有建築，沒有活物的痕跡。整座山只有風從巖縫裡擠過去的尖嘯聲，和積雪從松枝上滑落的悶響。
塔裡只有一間囚室。
說是囚室，其實更像是一間被強行塞進塔頂的石頭盒子。
牆壁沒有粉刷，裸露的花崗岩表面上留著六百年前的鑿痕，深深淺淺，像某種早已失傳的文字。地面鋪著石板，縫隙裡滲進來的寒氣在冬天會結成薄冰。
室內有一張窄床，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放著兩本書。一張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有一個錫杯，杯底還殘留著半圈茶漬。
這間囚室的囚犯坐在椅子上，背靠著石牆，面朝那道裂縫似的窗戶。窗外的雪光落進來，把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分明的兩半。
蓋勒特。格林德沃。
他瘦了很多，金髮已經白了大半，稀疏地披在肩後，曾經鋒利得可以劃傷視線的下頜線被歲月磨得鬆弛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凹陷。
皮膚因為常年不見日光而蒼白得近乎透明，脖頸上的青筋和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得像地圖上的河流。
他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囚服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但每一顆釦子都扣得一絲不苟。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望著窗外的雪峰，目光平靜，不像是在忍受囚禁，倒像是在等一個約好的客人。
然後門開了。
別誤會，紐蒙迦德的囚室根本沒有門，只有塔底一道被無數咒語封鎖的石牆。
開的是塔頂那扇窗正下方的一面暗牆，牆壁像水面一樣泛起波紋，從中間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阿不思。鄧布利多從縫隙裡走了出來。
他今天沒穿那件繡滿星星月亮的紫色長袍，換了一件深藍色的風衣，領口綴著一圈銀色的皮毛，看起來暖和得多。銀白色的長髮用一根深藍色的絲帶束在腦後，被塔頂灌進來的風吹得微微飄動。
格林德沃沒有回頭。
“你不該來的，阿不思。”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但語調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尤其是在今天。”
“今天是聖誕節。”鄧布利多說。
“我知道。”
鄧布利多沒有接話。他穿過囚室，在椅子上坐下，從長袍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小盒檸檬雪寶。
格林德沃的目光終於從窗戶移了過來。他看了一眼那盒糖果，嘴角微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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