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地利一向比蘇格蘭冷。”
“蘇格蘭的冬天我見過。”格林德沃無聲地笑了笑，“沒有這裡冷。”
鄧布利多沒有接話。他端起茶壺，又給兩人各續了一杯。茶水落進杯裡的聲音，在寂靜中清晰得近乎突兀。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只有風聲和錫杯偶爾磕碰桌面的輕響。沉默不尷尬，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舊袍子，雖然磨出了毛邊，但披在身上剛好。
“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格林德沃忽然開口，目光仍在窗外，“你還記得嗎。”
鄧布利多的手停了很短的一下。
“記得。”
“那時候的穀倉，閣樓。”格林德沃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翻遍了你母親的書架，把所有提到那些東西的段落都折了角。”
“你把《詩翁彼豆故事集》的插圖頁撕下來了。”鄧布利多說。
“因為那張畫畫得不準。”
“你那時候什麼都要爭個對錯。”
“你也沒讓過我。”
鄧布利多的嘴角微微動了動。那大概算不上一個笑容，但接近了。
茶水的熱氣越來越薄。格林德沃的手指在錫杯邊緣慢慢轉了一圈。
“那個夏天很長。”他說。
“......嗯。”
“長到讓人覺得，”格林德沃頓了頓，“之後的每一個夏天都短了一截。”
鄧布利多低頭看著桌面。那片被茶水漬過很多次的木紋，顏色比周圍深，形狀像一片不規則的葉子。
他的手指停在茶杯邊緣，指尖那一直微微的顫動忽然停了——不是因為不抖了，是他把手指按在了杯沿上，用力按住了。
格林德沃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看著鄧布利多按在杯沿上的那隻手，然後移開了目光。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是什麼。
那個夏天。那些被折角的書頁。那封寫了又撕。撕了又寫的信。那些關於更偉大利益的爭論，那些在穀倉後面練習的咒語，那些在閣樓裡畫在羊皮紙上的符號。
然後是最後一天。
然後。
沒有人再往下說。
風灌進來，石縫發出的嗚咽聲被拉得很長很長。茶水不再冒熱氣。檸檬雪寶的包裝紙在風裡輕輕顫動，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沉默忽然有了重量。
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鄧布利多忽然站起身，深藍色風衣的下襬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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