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紐蒙迦德到霍格沃茨的距離，用移形換影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鄧布利多出現在城堡側門的陰影裡時，午夜已經過去很久了。
霍格沃茨的走廊沉在午夜的寂靜裡，壁爐裡的餘燼還泛著暗紅色的光。鄧布利多從一道側門走進城堡，腳步很輕，像一個回來得太晚的住客，怕吵醒主人。
他本應該直接回校長辦公室，或者去廚房要一杯熱可可。但他的腳帶著他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廢棄教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極淡的銀藍色光暈。
鄧布利多推開門。
厄里斯魔鏡立在房間中央，比他記憶中光潔了許多。
阿德里安的手藝確實了得——鏡框上的鏽跡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那些古老的符文經過重新打磨，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鏡面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蒙著一層灰霧，而是澄澈如水，安靜地映著窗外的雪夜。
鄧布利多站在魔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
深藍色的風衣被風吹得有些皺了，銀白色的長髮有幾縷從絲帶裡滑脫，垂在肩側。鏡子裡的人看上去疲憊而蒼老，像一個在風雪夜裡走了很遠的路的老人。
然後鏡面起了漣漪。
倒影開始變化，他的身影模糊。扭曲。重新組合——
鏡子裡出現了戈德里克山谷的穀倉。陽光從木板的縫隙裡漏進來，光束裡飄著細小的塵埃。阿利安娜坐在穀倉門口，膝頭攤著一本故事書，陽光落在她淺金色的頭髮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她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
鄧布利多閉上眼睛。
他知道這是假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映出的不過是觀看者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它只是一面映照慾望的鏡子。
但妹妹的笑容還是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他胸口那個已經疼了將近一百年的地方。
他睜開眼。鏡中的穀倉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疲憊的老人站在空曠的教室裡。
嘴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是今天那杯茶的餘味。
他記得那個夏天的一切。穀倉裡乾草的氣味，閣樓窗戶照進來的光線裡飄浮的灰塵，羊皮紙邊緣被蠟燭燒焦的痕跡。
蓋勒特坐在窗臺上，金髮被夕陽染成赤金色，轉過頭來跟他爭論死亡聖器的真正含義。
那傢伙笑起來的樣子帶著一種天生的篤定，好像世界是一道複雜的算式，而他手裡恰好握著唯一的解法。
那種篤定，鄧布利多曾經相信過。然後那個夏天戛然而止——阿不福思的怒吼，蓋勒特慘白的臉色，阿利安娜躺在地板上的身體。
之後他再也沒有完整地度過一個夏天。
鄧布利多苦笑著搖搖頭。
關於阿利安娜，其實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記憶抽出來，放進冥想盆，就能知道那天混亂中究竟是誰的咒語擊中了她。
蓋勒特的鑽心咒，阿不福思的石化咒，還是他自己那道情急之下甩出去。至今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咒語。
只需要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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