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哈利。
那孩子穿著睡衣，披著一件銀灰色的織物——隱形衣從他肩上滑下來，堆在腳邊，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流水。
他顯然剛從某個不該去的地方回來，頭髮比平時更亂，眼鏡歪在鼻樑上，整個人帶著一種夜遊歸來才有的。興奮與心虛交織的神情。
然後他看見了魔鏡。
哈利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站在鏡子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那種變化鄧布利多太熟悉了——是第一次照厄里斯魔鏡的人都會有的反應。
先是困惑，然後是不可置信，然後是某種被擊中了最柔軟之處的。幾乎要碎掉的神情。
哈利站在鏡子前，一動不動。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眼鏡後面的綠色眼睛瞪得很大，映著鏡面裡流轉的銀藍色光暈。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睡衣袖口，攥得指節發白。
鄧布利多站在角落裡，與夜色融為一體，靜靜看著。
鏡子裡有什麼，他大概猜得到。
對於一個從未見過父母的男孩來說，厄里斯魔鏡能映出的東西不會太複雜。
鄧布利多等了一會兒。
但哈利的目光始終沒有從鏡面上移開，整個人像被吸進去了似的，甚至連呼吸都忘了調整。
不能再等了。
“哈利。”
哈利猛地轉過身。
鄧布利多已經從角落裡走了出來。幻身咒褪去的瞬間，月光重新落在他深藍色的風衣上。
“我沒看到你，先生。”
“很少有人能看到一個施了幻身咒的人。”鄧布利多說，“尤其是當他站在一面發光的鏡子旁邊的時候。”
哈利的臉紅了。他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魔鏡，又轉過來，像是想擋住鏡子裡的畫面不讓鄧布利多看見。
“你和其他人一樣，也發現了厄里斯魔鏡的樂趣。”鄧布利多走到哈利身邊，目光落在鏡面上，“我看你已經在裡面看見了自己的家人。”
哈利抬起頭看他，那雙綠色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的震動。“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照過這面鏡子，哈利。我知道它展示的是什麼。”鄧布利多在鏡子前蹲下來，和哈利的視線平齊，“這面鏡子既不反映現實，也不預示未來。它只展示觀看者內心深處最迫切。最絕望的渴望。你從來沒有見過你的家人，所以你在鏡子裡看到了他們站在你身邊。但你明白嗎，哈利——無論你在它面前站多久，那些畫面永遠不會成真。”
哈利沉默了一會兒。“那您看到的是什麼？”
鄧布利多直起身，目光在鏡面上停了一瞬。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蒼老，疲憊，和剛才一模一樣。
“我？我看到自己拿著一雙厚厚的羊毛襪子。”他說，“一個人老了以後，往往會渴望一些很簡單的東西。”
哈利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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