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獨自站在厄里斯魔鏡前。
月光從高窗落進來，落在他深藍色的風衣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廢棄教室裡靜得只剩下窗外積雪從枝頭滑落的悶響。魔鏡的銀藍色光暈在夜色裡靜靜流轉，像一汪被月光浸透的湖水。
哈利比他預想中要好得多。
那孩子比同齡人瘦小了一圈，一看就不是在寬裕的環境里長大的。
女貞路那家人顯然沒有給過他什麼好東西，但也沒能從他身上拿走什麼——沒有怨氣，沒有畏縮，也不像那些在缺愛的環境里長大的孩子一樣渾身帶刺。
指望德思禮家把他當親生兒子養，果然還是太為難他們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拿到隱形衣的第一晚就溜出來夜遊——果然是格蘭芬多的學生。好在披著隱形衣，費爾奇大概抓不到他，至少不用他在學年結束時再絞盡腦汁給格蘭芬多找補分數了。
鄧布利多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但笑意很快就散了。
羊毛襪子。
他撒了那個謊的時候，哈利看他的眼神——那個孩子並不完全相信，但他接受了。
十一歲的男孩已經學會了不去追問大人不願意回答的問題。這個認知讓鄧布利多心裡某處微微疼了一下。
他忽然想，以後哈利還會遇到更多他回答不了的事。
那時候他還能像今晚一樣，用一個溫和的謊言把他打發走嗎？
哈利長得太像詹姆了。那頭永遠支稜著的黑髮，那副圓框眼鏡後面的綠眼睛——只有那雙眼睛不像詹姆。那是莉莉的眼睛。
每次鄧布利多對上那雙眼睛，都會短暫地恍惚一下，好像那個紅髮女孩正隔著她的兒子看著他。而他要做的，是把這雙眼睛的主人一步一步引向那個他註定要面對的結局。
從哈利活下來的那個夜晚開始，這條路就已經鋪好了。
他彷彿又聽到了特里勞妮的聲音——在豬頭酒吧嘈雜的樓上房間裡，女人說出了那句讓他渾身發冷的預言：
“兩個人只能活一個。”
他知道哈利最終會明白這一切意味著什麼，也知道當那一刻來臨時，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會浮現出怎樣的神情。
他不想看到那個神情。但他必須這樣做。
鄧布利多慢慢撥出一口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裡凝成一小團白霧，很快就散了。
他忽然覺得很累。對抗伏地魔這條路，他未必能走到最後。走了這麼久，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留在了身後的雪裡。
還好有阿德里安陪在哈利身邊。
那個孩子——不，現在該叫他弗拉梅爾教授——是他計劃之外的變數。
一個斯萊特林。又一個才華橫溢的斯萊特林。
鄧布利多承認，他最初對阿德里安是警惕的。每一個從斯萊特林走出來的天才都讓他不得不多看幾眼——湯姆。裡德爾的臉總是在那些年輕人身後若隱若現。
這半年來，他不止一次試探過阿德里安，用言語，用攝神取念，用一些佈置得看似不經意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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