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在破釜酒吧一住就是一個月。
他不是沒想過回德文郡。
但尼可和佩雷納爾己經隱居了,老頭子把魔法石親手碎成幾瓣之後顯然不想被打擾。阿德里安對自己的定位很清醒——作為學生,這時候上門只會讓老師覺得六百多歲的人了還得應酬,實在說不過去。
至於霍格沃茨——他倒是回去看過兩次。城堡空蕩蕩的,連走廊裡的畫像都懶得睜眼,家養小精靈們走路都比平時更輕,生怕打擾了誰似的。
他在教職工休息室坐了片刻,覺得整座城堡安靜得像一口棺材,連空氣都沉甸甸地壓在石牆上。
要是整個暑假都待在這裡,他覺得自己遲早會發黴,從袍子開始,一路黴到腦子。
“不行,”他對著空蕩蕩的走廊說,聲音在石牆上彈了兩下就消失了,“絕對不行。”
於是他當天晚上就回了破釜酒吧。
破釜酒吧的房間遠不如霍格沃茨教職工宿舍——床板偏硬,枕頭太薄,隔音約等於沒有。
隔壁住著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老巫師,每晚都在夢裡跟人討價還價,隔著牆都能聽見他含含糊糊地念叨“龍肝十七西可一磅”。
走廊裡偶爾飄來一股陳年菸草混著溼羊毛的怪味,也不知道是哪間房的客人把襪子塞在了壁爐後面。
阿德里安翻來覆去到半夜,終於忍無可忍地抽出魔杖,給自己套了個閉耳塞聽咒,又施了個泡頭咒——整個世界終於清淨了。
當然,有利有弊。
破釜酒吧的酒水單比城堡廚房豐富得多,黃油啤酒不限量供應,不像在學校裡想喝杯酒還得特意跑去廚房跟家養小精靈開口。
天氣好的時候,他會端著杯子坐在窗邊,左手邊是對角巷——幾個裹著舊袍子的老巫師正圍在魔藥店門口討價還價,右手邊是查令十字路的麻瓜街道,穿著黑色大衣的上班族夾著公文包在紅綠燈前排隊,偶爾有人透過書櫥玻璃朝酒吧的方向瞥一眼,什麼也看不見,繼續匆匆趕路。
兩邊的人都行色匆匆,腳步急促,各有各的營生,誰也不看誰。
他靠在窗框上喝了一口啤酒,心想這可真是殊途同歸——不管是有魔杖的還是沒魔杖的,週一都是這副樣子。
可他也沒能感慨太久。
回到房間後,他把新學年的教案攤了一桌子。七年的黑魔法防禦術,外加鍊金術選修課。光是列出每個年級需要掌握的咒語清單,就寫禿了兩支羽毛筆。
到了第三天晚上,他的桌上己經堆了三十七份草稿——每一份都被劃得面目全非。
三年級的博格特單元和六年級的挫志咒怎麼銜接?
二年級的防禦性咒語需要哪些前置基礎?
七年級的實戰演練該用什麼強度才不會開學第一週就送學生進醫務室?
更別提奇洛留下的那堆“教案”了。
阿德里安本以為再怎麼著,前任總會留下點有用的東西。
結果他翻了奇洛的資料夾,裡面只有三樣東西:一張課程表(大部分寫著“自習”)、一份讀書報告清單(全是理論),以及一張被反覆塗改的教室分佈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了“離教職工休息室最近”“離食堂最近”“離地窖最近(避開斯內普)”之類的備註。
這人到底在霍格沃茨教了一年的什麼?
阿德里安把那堆廢紙推到一邊,揉了揉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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