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伯恩斯,半張臉緊貼著他那臺傷痕累累的相機。
他的位置經過精心計算,恰好能透過一個破碎的射擊孔,將挺立在沙袋前的陳時安。周圍群情激憤計程車兵。以及遠方隱約可見的敵軍洪流,全部壓縮排那方寸之間的黑白膠片裡。
就在陳時安嘶吼出“死戰”的剎那,伯恩斯的手指本能地按下了快門。
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被怒吼和槍炮聲完全淹沒。
他知道,自己可能拍下了這場戰爭。乃至這個時代最具震撼力的一張照片——一位身陷絕境的民選州長,與他計程車兵共同發出赴死宣言。
底片上,將會凝固下這樣的畫面:陳時安背靠殘破沙袋,臉上斑駁血跡刺眼,右手緊握突擊步槍,仰頭嘶吼。
周圍是幾張模糊但猙獰的面孔,槍口噴出的火光在陰鬱背景下如同星辰。
遠方,綠色的人潮如同海嘯壓來。
這張照片如果能夠衝出這片地獄,它將不僅僅是一張新聞圖片。
它將是一顆精神原子彈。
在他旁邊,米切爾幾乎將他的攜帶型錄音機麥克風伸出掩體外。
他不在乎流彈,他要的是最原始。最未經修飾的聲浪。
陳時安的怒吼。雷諾茲的咆哮。士兵們排山倒海般的齊聲回應。遠處敵人越來越近的槍聲......所有這些聲音,都被那敏銳的麥克風貪婪地捕捉,轉化為磁帶上顫動的波形。
這是文字無法承載的。純粹的情感與意志的爆炸。
米切爾低聲對著錄音器進行急促而簡短的現場描述,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你聽到的是9號哨所,最後的回答。他們沒有投降,他們在吶喊......”
“我是記者米切爾。如果我無法活著離開,請找到這卷磁帶。讓漂亮國聽到......他們是怎麼死的。”
兩人的職業本能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
伯恩斯快速過片,尋找下一個角度——一個士兵給步槍裝上刺刀的特寫,雷諾茲中尉血汙臉上猙獰而決絕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過接下來的一小時。
但如果這些底片能有一張。哪怕只有一張,被藏進膠捲盒,塞進某個陣亡士兵的口袋,將來被收屍隊發現......
那麼,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一切,就不會被遺忘。
歷史將記住9號哨所。
記住陳時安。
他們知道,這些影像和聲音,或許無法改變這裡的結局,但一旦傳出去,必將震動整個漂亮國。
他們是這場最終戰役的旁觀者,也是其不朽瞬間的鑄造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