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波攻擊機的尖嘯徹底消散在南方的天際,一種被徹底掏空後的死寂,沉重地壓在焦土之上。
硝煙如黑色的紗幔緩緩沉降,空氣中滿是灼熱的金屬腥氣。化學燃燒的惡臭,以及......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9號哨所內米勒中校剛剛結束與空中指揮節點的通話,沙啞地確認:
“準備撤離。接應載具五分鐘內抵達。”
話音未落,新的轟鳴已然迫近。
是兩架AH-1“眼鏡蛇”攻擊直升機。
它們如同警惕的獵犬,以攻擊姿態低空掠過,機首炮塔緩緩轉動,掃描著下方每一寸仍在冒煙的土地,為後續機群開闢最安全的通道。
緊接著,三架CH-47“支奴幹”運輸機精準地懸停在哨所內那片相對空曠的空地上方,粗壯的後艙跳板緩緩放下,激起漫天塵土。
米勒中校頂著強風,走到陳時安身邊,聲音透過噪音傳來,清晰而果斷:
“州長先生,接應已到。我們該走了。”
陳時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已成廢墟的哨所。
斷裂的原木,炸塌的沙袋牆,浸透深褐色血漬的泥土,散落的彈殼和武器零件......以及,那些以各種姿態永遠留在這裡的年輕軀體。
30多人的哨所,如今站著的,算上他自己和後來者,也不過十幾人。
13個賓州籍士兵,如今只剩5個還站著。
五個倖存的賓州兵,有人抱著膝蓋埋頭顫抖,有人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有人正默默幫戰友合上不瞑目的雙眼。
陳時安的目光,最終落在那些被簡單擺放。覆蓋著破碎雨披或軍服的遺體上。
有些還算完整,有些已殘缺。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直升機的轟鳴和風聲:
“我要帶他們回家。”
米勒中校灰色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是純粹的軍人理性:
“州長先生,戰場遺體回收有標準程式。後續會有專門的收容部隊負責。您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安全撤離。”
他說的沒錯,符合一切條例和戰術邏輯。
在危機尚未完全解除的戰場,優先轉移最高價值人員是鐵律。
陳時安轉回頭,看向米勒。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激動的情緒,只有一種沉靜的。不容動搖的堅定。
“中校,我理解標準程式。”
他停頓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再也不會站起的年輕軀體,最終落在幾名賓州兵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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