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策掀開帳簾走出來的時候，外頭己經黑透了。
營地裡的火把燒了大半宿，桐油味混著煙，嗆得人嗓子發緊。
幾個哨兵蹲在火堆邊上，看見帳簾一動，都扭過頭來。
陳策站在火把底下。
木盒抱在左手，右手裡還攥著那塊木雕。
火光照在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趙虎在十步外值哨，一首拿眼瞟這邊，他跟了陳策好幾年了，從宣武門一路跟到江南。
他見過陳策殺人、見過陳策算賬、見過陳策在死人堆裡翻糧食。
但他沒見過陳策這個樣子。
不罵人，不說話，連呼吸都聽不見。
趙虎嚥了口唾沫，沒敢上前。
又過了幾息，陳策開口了。
“趙虎。”
聲音不大，但卻讓趙虎後脊樑一激靈，像有人拿冰碴子往他領口裡塞了一把。
“在。”
“集結。”
趙虎愣了一下，短暫的失神，然後轉身就跑。
“集結！”他邊跑邊吼，嗓子劈了，破鑼似的。
“所有哨——列隊！緊急列隊！”
哨聲劃破了夜空。
尖銳，短促，三長兩短。
這是打過仗的人才聽得懂的節奏，營地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帳篷裡不斷髮湧出人來。
有人甲穿了一半，護心鏡掛在脖子上晃盪。
有人光著膀子抄刀跑出來，腳上鞋都沒穿。
王二愣子從帳篷裡鑽出來，一邊跑一邊往胳膊上套皮甲，嘴裡罵罵咧咧。
李栓的馬哨在最外圍，馬蹄聲從遠處碾過來，地面微微發顫。
火把一根接一根點起來。
營地裡越來越亮，越來越吵，腳步聲、兵刃碰撞聲、哨官喊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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