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裡的血還沒涼透，林三郎己經在後院挨個房間翻找人了。
火把在廊下燒著，把院子照得透亮。
幾具屍體橫在甬道邊上，有府兵有僕人，空氣裡血腥味混著尿騷味，沖鼻子。
林三郎從一個倒地的下人身上跨過去，靴子底踩在血裡，吧唧一聲。
他剛才是從正廳退出來的。
趙虎擺了擺手，他們這些哨總就散了，各自帶人去封各院各門。
正走著，前頭忽然一陣騷動。
一個老頭從柴房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出來，一頭撞上火把光。
看見滿院的兵、滿地的血，腳下一軟，首接跪倒了。
“別殺我——別殺我——”
聲音抖得厲害，兩隻手舉在頭頂，手指岔開著，抖得像風裡的枯枝。
一個士卒提刀衝上去，刀停在半空，沒落下去。
老頭看著架在脖子前面停住的刀，刀尖離喉嚨不到兩寸，鐵腥味撲臉。
他渾身都在抖，臉上的肉哆嗦，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大人，我知道鄭文鶴全部計謀！大人我有用，不要殺我！”
士卒沒收刀，低頭盯著他。
老頭兩手合十，不停地搓，不停地作揖，額頭磕在青磚上，咚的一聲。
“大人，我是鄭問鶴的管家，我有用，求你了，我還有一個未滿一歲的孫兒啊。”
他說到最後，聲音帶了哭腔，眼巴巴地望著士卒，手還在搓。
士卒低頭看著這個老頭，刀停了一會兒。
收了。
他轉過身，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林哨總！這裡有一條大魚！”
林三郎從一個下人的屍體上拔出刀，順手在衣襬上抹了一下。
他抬起頭，往喊聲的方向看了一眼。
臉上全是血，從額頭到下巴糊了滿臉，火光一照，紅臉白牙，猙獰得像廟裡的惡鬼。
他咧嘴笑了一下。
大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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