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陳策換上了那件官袍。
緋色，補子上繡著錦雞。玉帶。烏紗帽。沈硯幫他系的腰帶，繫了兩遍才系對。
陳策站在帳篷裡，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袍子，綢料在燈下反著光，他伸手摸了摸袖口，滑的。
“走吧。”
他走出帳篷，營地裡的兵們看見他出來，都愣了一下。
有人嘴裡叼著餅，忘了嚼，有人手裡拿著刀，忘了擦。
王二愣子蹲在火堆邊上，抬頭看了一眼，張了張嘴：
“頭兒……你穿這個……我不習慣了。”
陳策沒理他，往外走，走了幾步，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袍子。
緋色的，在暮色裡紅得像一團火，他穿著這身袍子走在土路上，像一個走錯片場的人。
畫舫停在秦淮河邊上。
三層樓，紅燈籠一串一串掛在船簷下。
裡頭燈火通明，笙簫聲從窗縫裡漏出來，在水面上飄著。
船身倒映在水裡，燈影碎成一片一片的，被槳片子攪散了又聚攏。
河岸上有人在賣花，有人在賣糖葫蘆，有人在河邊洗臉，捧著水往臉上撲了一下，甩了甩手走了。
阮大鋮站在船頭迎接，青衫方巾，三縷鬍子，笑得跟見了老朋友一樣。
“陳大人賞光，在下蓬蓽生輝。”
陳策上了船，船舷踩上去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水面，燈影在水裡晃著，拉成一道道長長的光。
他站穩了，跟著阮大鋮走進艙裡。
底層是酒席，一桌席面擺滿了，蟹粉獅子頭。響油鱔糊。清燉蟹粉。
酒是紹興黃，溫過的，入口綿。
旁邊站著西個唱曲的姑娘，月白衫子，淡掃蛾眉，抱著琵琶簫笛，見客人落座就開始調絃。
曲子是《梅花三弄》，琵琶聲細，笛聲潤，在艙裡繞著梁轉。
席上坐著的人見陳策進來，都站起來拱手，叫著“陳都督”“陳大人”。
陳策一一拱了回去，他不認識這些人。但他知道他們認識他，有人在打量他身上的官袍。
有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腳下的靴子，靴子上還沾著營地的泥。
陳策坐下來了，阮大鋮坐在他旁邊，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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