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策勒住馬，望著身後的山。翻過這道嶺，就是山西地界了。
“劉窪。”
劉窪打馬跟上來。他眯著眼看了看前面的山勢，才轉過頭來：“頭，你叫我。”
“到黃河還要多久。”
劉窪在心裡掐了一下腳程，伸出三根手指：“快則兩天，慢則三天。”
兩天。
陳策沒有應聲。
他撥轉馬頭，掃了一眼正在山道上拖成長線的隊伍——傷員在板車上顛得東倒西歪，馱糧的馬累得嘴邊掛了一圈白沫。
他把韁繩往手心裡攥緊了些。
“李栓。派兩個人，先一步到黃河渡口檢視情況，一雙馬，另外讓後面跟上，天黑前到前面的廟。”
李栓應了一聲，打馬往後去了。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得陳策肩上的破披風獵獵作響。
劉窪又跟上來兩步，壓低聲音：“頭，渡河的法子，可是有了？”
陳策沒有回頭。
隔了片刻，才說了一句：“渡河沒那麼容易。”
之後沒再開口。
廢廟的破牆從林線後面露出來時，天還沒黑透。
隊伍停在廟前的空地上。
士兵們卸甲飲馬，火頭兵開始分乾糧。李栓從廟裡轉了一圈出來，快步走到陳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頭，廟外有幾具屍，看服色是闖軍的遊騎，死了至少兩天。這一帶他們來過。”
陳策看著廟門口那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片刻後收回目光。
“知道了。今晚加強警戒，明早繼續趕。”
趙世珩在廟裡轉了一圈，沒找到能坐的地方，在門檻上靠著門框坐了下來。
火堆塌了大半，只剩幾根炭條還撐著最後一口氣。他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了幾下——劃完了低頭一看，是五個字。
帝欲渡黃河。
他盯著那五個字，忽然想起了山神廟。
不是眼前的這座廟——是更早的那座。那時候他把一條布塞進牆縫，用血寫了這五個字，心裡想的是給趙家一個榮華富貴。
他不覺得自己錯了，因為他那時候信的，是闖王。
他在河南親眼見過李自成：破城、殺藩王、開倉放糧，軍紀嚴明，百姓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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