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雨停了。
霧氣從地面浮起來，白濛濛的，纏著樹根和馬蹄。
隊伍在一處廢棄的磚窯前停下來。
窯頂塌了一半，露出半片灰天，西面土牆還在，好歹能擋風。
窯膛裡積著厚厚的灰燼，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燒磚留下的。
傷員被扶進窯裡，其餘人在窯前的空地上或坐或躺。
陳策靠著門框坐著，額頭上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他沒去擦。
自己走到水桶邊，舀了一瓢冷水，澆在額頭上。
他甩了甩頭，伸手抹了一把，傷口被水一激，疼得齜了一下牙。
等那股疼勁過去，他走到王承恩面前。
“有乾淨布沒有。”
王承恩坐在牆角，抬眼看他。那眼神不是關心，是一種冷冷的、壓著火的瞪視。
頓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幹什麼。”
“包紮，不包會爛。”
王承恩盯著他，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從懷裡扯出一條幹淨布條——但沒有遞給他，摔在了他腳邊的地上。
“自己弄。”
說完偏過頭去，不再看他。
陳策低頭看著地上的布條，一隻手先他一步撿了起來。
是沈硯，他握緊了布條，抬頭看著陳策，“哥，我來幫你。”
“你會？”
沈硯撓了撓頭，“我不會，但是我可以學啊！教書先生說我學習可快了。”
陳策坐在了地上，讓沈硯包紮。
沈硯把布條按在傷口上，一圈松，一圈緊，勒的陳策首皺眉。
纏完最後一道，他用牙咬斷布條，把斷口塞進縫隙裡。布條纏得歪歪扭扭，好歹蓋住了。
陳策抬手摸了一把，看著沈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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