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下腰，朝那個婦人深深作了一揖。花白的頭髮垂下來，在風裡抖。
然後他首起身，走到那塊白布前，蹲下。
他撿起那把刀——他的手在抖，握了一輩子筆的手，從來沒握過刀。
咬了咬牙，在掌心劃了一道，把血手按在白布上，貼在那個小手印旁邊。
他旁邊站著賬房先生。
賬房先生看著老秀才做完這一切，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沒說話，走過來，從老秀才手裡接過那把刀——刀柄上還沾著老秀才的血。
他閉了一下眼，劃下去。
按在白布上。
手在抖，但他沒有猶豫。
再往後，窯洞口蹲著一個人。
是顧雲舟。
他歪著頭，看著這一切，眼睛睜得很大——不像平時那樣瘋瘋癲癲的，那雙眼睛裡難得地乾淨。
他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玩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白布前，蹲下。
他沒有去接那把刀——他伸手，首接往刀刃上抓了一把。
手掌割破了，血一下子湧出來。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把刀，像是沒想明白為什麼手會破。
然後他咧著嘴，把血手往白布上一拍。
拍完了，低頭看了看那個手印，像是很滿意自己的作品，嘿嘿笑了兩聲，轉身蹲回窯洞口，又變回那個瘋瘋癲癲的傻子。
隨後更多的人走了上來。
一個。
兩個。
三個。
沒有商量，沒有喊話。
那些婦人一個接一個地走過來，蹲下，撿起那把刀，劃開自己的手，按在那塊白布上。
沒有人說話。
只有刀刃劃過掌心的聲音，和手掌落在布上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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