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東平伯府。
黑臉漢子跪在二堂的地上。
膝蓋上還沾著渡口的泥，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五百人、兵部公文、陛下手詔、陳策說的那句話：
“一個時辰。人和東西不到——我親自來劉澤清營裡要。”
劉澤清坐在太師椅上，聽完之後沒有說話。
他端著一盞茶，茶盞的蓋子磕在杯子口上，輕輕的。
旁邊一個幕僚開口了。
“伯爺，陳策帶著五百人就敢過江——這是在打您的臉。”
劉澤清沒接話，他把茶盞放下了，磕在桌上，比剛才重了一些。
“他帶著五百人，有兵部公文。還有陛下手詔，你讓我怎麼辦？出兵打他？”
幕僚閉上了嘴，不說話了。
劉澤清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池塘，池塘中的水泛起漣漪，似有魚在覓食。
他站了好一會兒。
“給他。”
黑臉漢子抬起頭。
“伯爺——”
“人和東西，都給他。”劉澤清沒有回頭。
“砸他的攤子，本來就是為了試試他。”
“一個從北京一路逃到南京的守備，沒編制沒靠山，以為好拿捏。沒想到骨頭這麼硬，根本嚇不住他。”
他轉過身。
“他有公文，有手詔，這次動不了他。”
他停了一下。
“再說——清軍在多鐸手上，五六萬人就在徐州方向壓著，我現在沒空跟南京一個守備較勁。”
“他愛收廢鐵就讓他收，眼下的麻煩，在江北。”
黑臉漢子跪在地上，把額頭貼在地磚上，站起來，退了出去。
—
一個多時辰後，渡口。
黑臉漢子把兩輛板車推到攤子前面，站住了，額頭上全是汗，不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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