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坑的時候板車跳了一下，老頭的後腦勺撞在車板上，咚的一聲。
他揉了揉，箱子還在懷裡，紋絲不動。
薄珏。
陳策在校場上接他。
薄珏下了板車，站在地上看了看營地——帳篷、木柵欄、泥地、光著腳跑圈的新兵。
他的眼神很平，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有個新兵從他旁邊跑過去，光著的腳踩在泥裡，濺了他一褲腿泥點子。
薄珏低頭看了看褲腿，沒說話。
曹成在蘇州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一間漏雨的鋪子裡，給一把舊銃換火門。
鋪子是他自己的——沒人來。
官府的訂單早就停了，民間沒人買銃，他靠給人修鎖頭過日子，修一把鎖三個銅錢。
曹成走進鋪子的時候，薄珏沒抬頭。
一個腳步聲，一雙沾泥的靴子——當兵的，這種人他見多了，看看就走，因為這些當兵的覺得這裡窮，沒得搶。
曹成沒走，他在鋪子門檻上蹲下來，不說話。
就看著薄珏手裡那把舊銃。
薄珏換完火門，拿起一把鎖開始修。
曹成還在。
薄珏修完一把鎖，又拿起一把。
曹成還在。
鋪子裡只聽見銼刀刮鐵鏽的聲音。
天黑了，薄珏點了一盞油燈，曹成的影子被拉得老長，鋪在地上。
“你這鎖修一把多少錢？”
“三個銅錢。”
曹成從懷裡摸出三個銅錢，放在桌上。薄珏看了一眼，沒拿，也沒趕他走。
“我有個差事，比修鎖賺錢，比修整舊銃有意思。”
薄珏的手停了一下，曹成繼續說。
“有個守備——會做烈酒，會練兵，現在要拉一支火槍隊，銃管不夠，好銃更不夠，他聽說蘇州有個姓薄的——做過幾十年的火器。”
薄珏不修了，他把銼刀放在桌上，看著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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