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張了張嘴，到底沒出聲，頭垂了下去。
崇禎又看向高弘圖。
“你也不用說。戶部沒銀，秋賦未解，百官俸祿動不得。朕替你記著。”
高弘圖把頭埋得更低。
“馬士英。”崇禎最後看向他。
馬士英剛要躬身。
“西鎮是西根柱子，動一根，棚就塌。大局為重。”崇禎替他說了，“朝會上，朕聽得清清楚楚。”
殿裡，死一樣靜。
崇禎攥緊了拳頭，慢慢站起來，眼睛死死盯著史可法。那封信，還在塘報底下壓著，沒讓任何人看見。
“你知道麼，史可法？”他停了一下，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笑。
“史大人啊。那個被你們看不起的陳策，一個守備，一個兵痞，到死了，還在信裡說，你史可法是滿朝最想救大明的人，缺的只是一把刀。”
他走到史可法面前。
“他都快要死了，還信你，還在朕面前舉薦你。”
史可法的嘴唇哆嗦著，不敢抬頭。
“你呢？”崇禎的聲音，抖了一下，“你能不能，給朕一把刀？讓朕，救一下這個到死都在為大明操心的蠢貨！”
史可法的臉，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臣……”他的喉結滾了又滾，“臣手裡，真沒有一個兵。西鎮的兵，歸……歸馬公節制。”
他抬起頭，像抓住一根稻草：“馬公！西鎮在你手裡，你……你說句話！”
馬士英不慌不忙，眼皮都沒抬：“兵部調兵，得先有餉。沒有餉，兵拉出去就散。戶部不給開拔銀、不給行糧，就是把西鎮的兵捆來，也走不出汛地。”
高弘圖冷笑了一聲：“戶部沒銀。秋賦未解，庫中現銀不足二十萬。馬公要餉，除非從鹽稅、商稅裡挪。可鹽稅、商稅，是誰把持的？馬公心裡，比臣清楚。”
馬士英這才抬眼，聲音慢悠悠的：“鹽稅、商稅，走的是戶部的賬。臣一個督師，管的是兵，不是錢。”
高弘圖梗著脖子：“戶部管的是賬，不是兵。兵和錢，原就是兩回事。”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球踢得滿殿亂轉。
崇禎站在他們中間，手裡還捏著那封信。
沒有一個字，是衝著他說的。沒有一個字，在說一個“救”字。
他看著這三張臉，忽然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回案前，雙手扶在案沿上。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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