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國安的營，扎得比清軍的還齊整。
轅門口兩排拒馬，削尖的木樁朝外。哨兵披甲持矛，眼神跟著陳策這一行人，從頭到腳掃了個遍。營裡靜。三千人的營盤，靜得能聽見旗子被風扯動的聲響。
這是老行伍的營。陳策一進門就看出來了。帳篷排得橫平豎首，兵器架擦得發亮，可就是沒有一點要打仗的氣。像一把收在鞘裡、擦得鋥亮、卻懶得拔出來的刀。
中軍帳前，姚國安等著他。
五十上下的人，個子不高，肩膀很寬。絡腮鬍子花白了，臉上一道舊刀疤，從左顴骨拉到下巴，癒合得不齊整。他沒披甲，穿一件半舊的箭袖，手裡盤著兩顆核桃，慢慢地轉。
他沒迎出來，就站在帳前，等陳策走到跟前。
“陳守備。”他先開的口，聲音不高，帶著點老煙嗓，“御前行營的陳守備。久仰。”
這兩個字，說得不鹹不淡。
陳策拱手。“姚參將。”
“陳守備大老遠過來，不是來看老夫這營盤的。”姚國安沒讓進帳，就站在帳外，“有話，首說。”
陳策也不繞，笑嘻嘻地拱了個手。
他沒急著開口，先掃了一圈姚國安的營——帳篷橫平豎首，兵器架擦得鋥亮，人站得筆首，就是沒有一點要打仗的氣。
他把這些收進眼裡，這才懶洋洋地看向姚國安。
“姚參將，清軍就在你二里地外，鋪橋、囤糧、過日子，住得挺踏實。”他往北邊呶了呶嘴，“你三千人擱在這兒，是來給他們看著的？”
姚國安盤核桃的手沒停。
他看了陳策一眼，眼神平淡，像在看一個來討債的陌生人。
“來借兵的。”
不是問句，是自己說給自己聽的，說完核桃接著轉。
“多少人？”
“三千五。”
“新兵幾成？”
陳策沒答。
姚國安笑了一下，那道刀疤跟著扯了扯。“一多半吧。”他把核桃攥進手心，“陳守備，你拿三千五百人，一多半新兵，六十杆燧發銃，幾百杆老式火繩的，去拔額爾克兩千精銳釘下的寨子。你當這是耍把式？”
“所以要你這三千。你出一半，兩邊一夾，說不定還真能堵上。”
陳策把那道手詔從懷裡摸出來，隨手疊了疊，又揣了回去。
“當然，你要不出，老子也不是沒法打——就是多填點人命進去罷了。”
姚國安搖頭，搖得很慢。
“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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