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策回營，臉色不好看。
糧是收了，幾車，蓋著草簾子，夠全營吃三西日。可那點糧換不來一個兵。那個口子，還得他自己堵。
要堵，先得摸清楚對面。
額爾克那兩千人，到底怎麼布的。營帳紮在哪兒，浮橋怎麼守，弓箭火藥堆在哪個角，歇班換崗什麼時辰。一樣不知道，就是拿弟兄的命去填。
他進了帳，把人都攆出去，只留李栓。
“摸過去。”陳策沒廢話，聲音低，“兵力、營帳、浮橋、守備，一樣樣看回來。”
他盯著李栓。
“活的，給我帶回來幾個。我要問話。”
李栓抬頭，對上那雙眼。他跟陳策這些年，知道這話的分量——這不是隨便派個人能辦的差事，是要貼著清軍的營，拿命換情報。
“頭，你放心。”李栓沒猶豫，“我親自帶隊。”
陳策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現在都千夫長了，犯不著自己往那要命的地方扎。可話到嘴邊，他嚥了回去。
這樁差事，除了李栓，他誰都不放心。
別的人去，他得半夜睜著眼等訊息，猜哪一步出了岔子。李栓去，他能睡得著——雖然也睡不著，但踏實。
陳策上前一步，拍了拍李栓的肩膀，咧出個笑。
“靠你了。老夥計。”
李栓點了點頭，沒再多話，轉身出帳，去挑人。
—
帳外己經人齊了。
二十來個斥候，全是從前跟著摸過營、吃過清軍虧的老手。李栓一個個看過去，點一個，那人就站到前頭。點到第十九個，他停了。
隊伍末尾還站著一個。
瘦，年輕，下巴剛冒絨，叫孫敢。才補進斥候隊，頭一回幹這種差事，握著刀的手一首在抖，停都停不住。
李栓看著他，沒說話。換往常這種嫩苗子他得撂下，撂下就是給人留條活路。可今晚要摸兩千人的大營，人越多越鋪得開，多一雙眼睛是一雙。
“你。”李栓抬了抬下巴，“跟上。湊夠二十。”
孫敢的喉嚨滾了一下，腿卻先邁了出去。跟上了。
李栓掃了一圈，低聲交代：“來二十個，未必回得來二十個。誰想撂下，趁現在，出隊。”
沒人動。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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