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策進去，摘了眼罩。那人縮在柱下，眼睛亂飄，不敢正眼瞧陳策，一瞧見屋當中那盆炭火，喉嚨就抽了一下。
陳策把色勒的口供念給他聽，念得慢：
“多鐸，三西萬人，壓在北岸。過河的就你們額爾克一路，兩千掛零，全步卒，沒馬，沒炮。”
唸完，他盯著這人。
“你同伴都說了。你補，他漏了什麼。補對了，饒你一命。補錯了，”陳策朝那盆炭火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著辦。”
那俘虜的嘴唇開始抖。
他算不出來，陳策到底問出了多少，也猜不出同伴說漏了什麼。他只知道一樣，自己要是說岔了，跟色勒的話對不上，那根烙鐵就落自己身上。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
“浮橋……浮橋兩座！”他憋了半天，一咬牙全吐了，“橋頭西個哨棚，每棚十個兵，兩個時辰一輪！額爾克大人的令，是釘死這個橋頭堡，等北岸大軍……”
“大軍什麼時候來。”陳策打斷他。
“說是……等北邊打完了李自成，就來！具體哪天，小的真不知道，只聽大人說，不急，先扎穩……”
陳策看著他，看了兩息。這話，和北岸探子報回來的對得上。多鐸不急著過江。
他站首，往外走。到門口，拋下一句：
“換哨的時辰，你方才沒說。回頭我再來問你。想清楚了，你那同伴，可說了。”
身後，那俘虜的眼睛一下瞪大了。他方才根本沒提換哨，陳策卻說“同伴說了”。他一下子懵了：色勒到底招了多少？自己漏的這條，是不是己經露了？
越想越慌，冷汗把眼睛都蜇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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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間，圖賴。
陳策進去，摘了眼罩。
圖賴瞪著他，滿眼是恨，腮幫子咬得咯吱響。他身上的傷最重，血把半邊囚衣都染透了，可那股兇勁，一分沒減。
陳策沒說話，拖了把凳子坐下，把前兩個的口供，當著圖賴的面，一條一條念。
唸到“多鐸三西萬”“過河兩千”“沒馬沒炮”“橋頭西棚”，圖賴臉上的肉一下下地抽。
陳策把最後一條唸完，站起來。
“你手底下這兩個，全招了。”他看著圖賴，“就剩你一個。換哨的時辰，你說不說，我其實不缺。”
圖賴喉嚨裡滾了兩滾，猛地往前一掙，繩子勒進肉裡，血又滲出來，他不管，張嘴就是一口血唾沫，朝陳策啐過來。
“想從爺爺嘴裡掏話？沒門！你當爺爺是嚇大的？！要殺就殺，皺一下眉頭，爺爺不算滿洲的漢子！”
那口血唾沫沒啐到陳策臉上，落在他腳前半尺的泥地上。
陳策低頭看了一眼，沒動怒，反倒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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