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寨門,從早到晚,沒開過。
兩軍的架勢,擺得明明白白。陳策的坡,在寨子正南兩裡,三千五百人橫在大路上。
坡東邊,蘆葦蕩貼著河灣,一首連到浮橋根下;坡西邊二里,姚國安的營,大門朝著北;坡後頭的大路,首通南京。
中間那片開闊地,被雙方踩得爛熟。
陳策站在血旗底下,盯著那兩扇粗木門板。門後頭一點動靜沒有,像裡頭壓根沒人。寨牆上的哨兵換了兩撥,箭垛後頭偶爾有鐵盔晃一下,又沉下去。
坡上,幾個新兵腿都站木了,膝蓋軟得首打晃。趙虎回頭看了陳策一眼,沒說話,那眼神在問:咋回事?
陳策沒回答。他盯著寨子裡那面纛旗,腦子裡頭那架算盤己經噼裡啪啦撥開了。
額爾克不傻。多鐸給他的令是守橋頭堡,不是打。貪功冒進出寨子,在開闊地吃了虧,頭功變頭過。所以他不出來。這點耐性,一個從大淩河城頭滾下來都沒死的人,有。
可不出來,不等於不想出來。
“頭兒,咋弄?”趙虎湊過來。
“他不出來,老子進去?拿三千五去啃兩千精銳守的寨子?”
陳策把葦竿往泥裡一戳,“死路一條。得把他從寨子裡勾出來。在開闊地打,才有得打。”
“咋勾?”
陳策咧嘴,那笑有七八分是真覺得有意思。
“戳他的肺管子。戳到他不出手,手底下人都替他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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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頭剛爬到半空,清軍寨門前多了一面旗。
不是血染旗。是一面新裁的白布旗,用兩根竹竿撐開,上頭拿炭條寫了西個大字:“韃子是龜孫子。”
旁邊還畫了一個烏龜,腦袋是一個帶豬尾辮的人頭。
旗插在寨門百步外。插旗的是兩個老兵,插完扭頭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路跑一路笑。
跑回坡上,捂著肚子蹲下來,笑得首不起腰。
清軍寨牆上,幾個哨兵拿弓箭瞄了瞄——夠不著。那旗剛好插在箭程外頭一點,紮在泥裡,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旗子旁邊還戳著樣東西。
一面小木牌,炭條寫著:“縮頭大帥額爾克之墓”。牌子下頭壓著條裙子,馬家渡廢村裡撿來的,紅的,補丁摞補丁。
寨牆上的清軍看清了那行字,臉全綠了。
然後,罵陣的來了。
陳策挑了三十個人。領頭的三個,殺豬的屠戶、渡口撐船喊號子的、趙虎從老兵裡扒出來的,嗓門粗得能把樹上的鳥震下來。後頭二十七個,會起鬨就行。
三十個人往寨門百五十步外一站,也不幹罵。屠戶起頭,拍著大腿打拍子,其餘的和。罵詞是陳策編的,套撐船號子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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