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陣的人罵累了,陳策自己上了。
他先蹲在坡上,把靴子裡的泥磕了磕,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又把那半舊的頭盔正了正。
趙虎在後頭看得首犯嘀咕:頭兒這架勢,不像是去罵陣,倒像是又要去相親。
咦,我為啥說又字?
趙虎咂摸了一下。頭老幹這種危險活,也不留個後,確實該找個娘子了。改天給他搶一個去。
陳策一個人,溜溜達達,走到寨門一百五十步外。站定,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舉過頭頂。
“瞧一瞧看一看!”
他扯著嗓子,活像個擺攤的,“滿狗們,看見爺手裡這塊玉了麼?皇上賞的!打小貼身戴了二十多年,今兒讓爺帶出來了。誰想要?拿回去,保你升官發財,當傳家寶,子子孫孫供著!”
寨牆上的清軍,有人真伸了脖子。
陳策把玉佩往懷裡一揣,摘下頭盔露出脖子,仰起頭,在自個兒脖子上拍得啪啪響。
“額爾克老狗!看爺這脖子,白不白?喜不喜歡?想不想砍?”
他喊得更大聲,“爺可是御前行營守備,加都指揮僉事銜,正兒八經三品大員,皇上跟前最得力的干將!你今兒要能把爺砍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勞,夠你在多鐸跟前橫著走!”
這話喊出去,寨牆上有了動靜。額爾克上了營牆,站在垛口後頭,眯著眼往下看。陳策一見他露臉,更來勁了,手裡刀一晃。
“老狗,快來!”他把刀晃了個花,“你要是怕了,爺把刀扔了,空手跟你玩!”
趙虎在後頭懵了,三步並兩步湊上來,壓著嗓子:“頭兒,你……認真的啊?”
陳策低頭看他,抬腳就踹。
“滾一邊去。”他說,“跟你站一塊兒,老子怕智商受影響。”
趙虎被踹得趔趄一下,穩住身形,撓了撓頭:“智商?這是啥詞?媽的,我咋聽不明白……”
額爾克在寨牆上笑了一聲。
“陳大人好興致。”他的聲音隔著百五十步傳過來,不高,可清楚,“那本額真,就陪你玩一玩。”
他伸手,親兵遞上弓。額爾克彎弓搭箭,瞄也不瞄,一箭射出。
箭飛過百餘步,力盡了,栽在陳策身前二十來步的泥地裡。箭桿抖了兩下,倒了。
坡上,罵陣的兵們齊齊一靜。有人“嘶”地吸了口涼氣。
陳策沒動。可手心,出了一把汗。
他面不改色,默默往後退了十來步。退到箭程外頭,才站定,又把手攏成喇叭。
腿肚子,有點軟。他在心裡給自己記了一筆:一百五十步,還是近。下回,站一百七。
“就這?”他喊,“老狗,你行不行啊?”
寨牆上的清軍,臉又綠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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