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策說話算話。
午後，第二齣接著來。三十個人排成一排，背對寨門，齊刷刷解褲帶撒尿，一邊尿一邊喊：“幫你們澆澆地！省得縮頭縮幹了土！”
那幫人提上褲子還不走，叉著腰接著喊：“我們來了兩天，你們縮了兩天！等打完了，一人發你們一面王八旗，扛回遼東，給你們老汗王上墳去！”
寨牆上，一個清軍牛錄額真一拳砸在垛口上。土渣往下掉。他回頭衝身後的額爾克吼：“額真大人！圖賴是打大淩河就跟著咱的老人！讓我帶人出去，剁了這幾張嘴！”
額爾克沒動。左手那半根缺指頭搭在刀柄上，蜷了一下。圖賴三個字砸進耳朵，他那張方臉繃了一繃。
“讓罵。”額爾克聲音很平，“罵不死人。圖賴也活不回來了。”
那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河面。可刀柄上的缺指頭，沒鬆開。
陳策在坡上拿望遠鏡看著。看清了牛錄額真砸牆，也看清了額爾克沒動。
“架兩杆銃。”他放下望遠鏡，衝王二愣子勾勾手指，“往寨門左邊打，別打人。”
王二愣子一愣。“頭兒，這不浪費火藥？”
“這一銃打的是他手底下人的臉。打。”陳策拍了拍他後腦勺。
砰。砰。
兩杆銃響了。鉛彈打在清軍寨門左側十幾步外的泥地上，濺起兩蓬土。寨牆上的清軍本能地一縮脖子，然後反應過來，不是沖人打的。
這是在告訴他們：老子就站在你臉上放銃，你敢出來嗎？
那牛錄額真臉上漲得發紫，手在刀柄上攥出了青筋。
“關門。加哨。”額爾克轉身下寨牆，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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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黑，第三手就來了。
三十個人，不帶銃不帶刀。每人扛一捆東西：破布、草把子、從馬家渡廢村裡拆下來的爛木頭，全塗了油脂，用麻繩捆得緊實。摸黑到了浮橋上游一里地。
領頭的李栓蹲在河岸上，壓低嗓子：“往河裡扔。一個一個來。別弄出動靜。”
木捆入了水，順流往下漂。裹了油脂的破布在水面上泛著暗光，一捆接一捆，三十捆，在河面上拖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線。
浮橋上，清軍的哨兵正烤著火。一個哨兵起來撒尿，往河裡一瞅，黑黢黢的水面上，一串黑影正順著水流往下漂。
“火攻！火攻！”
那哨兵尿了一半，褲子都沒提，扯著嗓子嚎。橋頭營地一下子炸了鍋。
號角響。鑼響。清兵從帳篷裡滾出來，抄水桶的、端盆的、扛鉤鐮槍的，全往橋上湧。
鉤鐮槍伸進河裡亂撈，撈上來一捆。破布、木頭、草把子。沒火。一捆。兩捆。三捆。全是破布爛木頭。
額爾克披甲趕到橋頭。他蹲下來，翻了一捆撈上來的木捆。破布。油脂。沒點火。他把木捆丟回河裡，首起身，望著南邊那片黑黢黢的坡。
“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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