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瞬。他隨即抬起頭，臉上又堆出那個笑：“臣明白。陛下的差事，臣只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說。”
他說得滴水不漏。
可那笑，底下己經空了。
崇禎看在眼裡。
那一瞬的僵，就是答案。
陳策在信裡，早就把這個人寫透了。他讀信的時候，還將信將疑，想著，也許，還有一絲餘地。
現在，這一瞬，把最後那一絲餘地，也堵死了。
崇禎坐在案後，看著他，沒有立刻動。
暖閣裡很靜，靜到能聽見炭盆裡的木柴輕輕崩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案邊，手攥住那把劍的鞘。
這把劍，是他從北京帶出來的。乾清宮裡，他最後帶走的一件東西。劍鞘上，還殘留著舊年的血，幹了，洇成一片暗紅。坤興的，昭仁的，也在上頭。
他慢慢抽出劍。
劍身出鞘，很輕，很慢。
馬鑾的眼睛，釘在了那截劍刃上。他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
他忽然明白，這不是來問他話。這是判他，判他心向著誰，是他爹還是陛下，陛下給過他機會，可惜他選錯了。
崇禎握著劍，看那截劍刃。
劍刃上，還有舊年的血痕，擦不乾淨了。
他忽然停住了。
這劍，砍過坤興，刺過昭仁。
劍上的血，是他最親的人的血。它不能再沾上眼前這條狗的髒血。
他不配。
崇禎把劍，慢慢插回鞘裡。
馬鑾愣了一下。那口氣，才敢往外松。
崇禎沒看他。他看向門邊一個帶刀的侍衛，快步走過去，一把抽出侍衛的刀。
那刀，是兵刃，不是念想。
崇禎提著刀，走回來。
馬鑾還癱在地上，看見那刀，兩條腿拼命往後蹬，想離遠點。
“陛下——陛下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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