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奉天殿，補行受封大禮。
天沒亮，百官就齊了。奉天殿前，丹陛兩側，具朝服，按品級，黑壓壓站了一片。
鴻臚寺的官員，早早在殿東設了節案，冊寶案擺在丹陛左右。案上，是那面誥券——鐵鑄的，形如覆瓦，刻著封誥，黃金填字，在晨光裡，泛著暗沉沉的光。
鼓三嚴響。
鐘聲，一聲，一聲，從殿後傳來。
拱衛司軍士執鞭上前，鳴鞭三響。清脆的鞭聲，劃破晨霧，落在滿殿人的頭頂上。
贊禮官高聲唱喏，百官齊齊躬身，行西拜大禮。衣冠起伏，如潮水伏落。
承製官從殿中門走出，行至丹陛正中，面南而立，朗聲喝道：
“有制！”
滿殿肅然。
陳策穿著新制的伯爵冠服，站在武班末尾。這一回，他不用再往後縮了。誰也沒法再當他是那個從北邊逃回來的守備。
承製官展開誥書，聲音在殿前盪開：
“制曰：靖安伯陳策，馬家渡血戰兩日三夜，焚斷浮橋，大破清軍，活捉甲喇額真額爾克。此一役，安靖淮河，解南京側背之危。茲封爾為靖安伯，授靖安軍總兵官，掛都督同知銜，食祿一千石，賜誥券。欽此。”
陳策出班，上前，撩袍，跪拜。
他雙手接過誥券。那鐵券，沉甸甸的，冰涼的，從承製官手裡，落到他手裡。
“臣陳策，謝陛下隆恩。”
西拜。
御座上，朱由檢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這個跪在殿下的年輕人。從煤山那棵歪脖樹下，被這個灰頭土臉的人薅下來，到如今，他穿著伯爵冠服，跪在這滿朝文武面前，接過了這面誥券。
朱由檢心裡，像是有顆石子，落了進去，盪開一圈。
“平身。”
殿裡，兩邊的人，反應全不一樣。
史可法站在文官班首，望著陳策的背影，眼眶有點溼。他拿袖口，不著痕跡地擦了擦眼角。
身旁，張慎言湊過來，壓低聲音：“憲之，今日這一封，往後這兵，就真成了。”
史可法沒答，只輕輕“嗯”了一聲。他想起自己出班力保陳策就地募兵那天，滿朝沒幾個應聲的。如今仗打完了，這個活下來的人，站在了這兒。
“站住了就好。”他低聲，像說給張慎言聽，又像說給自己。
另一頭，呂大器梗著脖子，臉繃得緊緊的。他袖子裡，還揣著一份沒遞出去的摺子，攥得死緊。
高弘圖站在他旁邊，垂著眼，把一道摺子的角，反覆捏著。他偏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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