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幾日，就是上朝受封的日子。陳策卻沒太把這事放在心上。比起那點儀程，他更惦記著，那些死在馬家渡的兵，他們的撫卹，還沒發下去。
受封，是後天的日子。撫卹，一刻也等不得。
他叫來李栓：“陣亡的撫卹，按例發了沒有？”
李栓搖頭：“還沒。名冊剛對出來，正要發。伯爺，發撫卹金這種差事，交給下頭跑一趟就行。”
“這次，我親自去。”陳策看著他。
李栓愣了一下。
“你不懂。”陳策笑了笑，“發撫卹金，不只是發銀子。是讓活著的兵看著，讓這些村子裡的百姓看著——陣亡的家屬，朝廷有撫卹，一個子兒不欠。人心，就是這麼一點點收攏的。”
趙虎在旁邊，插了一句：“頭兒，這撫卹銀，從哪出？咱們自己的家底，也不厚。”
陳策看了他一眼：“錢沒了還能賺。人心沒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第二天一早，陳策親自帶著幾個兵，下鄉，發撫卹金。
他想著，做做樣子。
這買賣，划算。發出去的是銀子，收回來的是人心。
可他也清楚，這世上，有些賬，是算不清的。比如，人命。
頭幾家，他都是公事公辦。遞上撫卹銀，說幾句場面話，轉身就走。
第一家，是個老婆婆。陳策遞上銀子，老婆婆顫巍巍接了，老淚縱橫，問：“大人，我家那小子，是不是……是不是還活著？”
陳策沒答。他知道，這撫卹銀，換不回一條命。
第二家，是個年輕媳婦，抱著個吃奶的孩子。她接了銀子，把孩子往懷裡摟了摟，衝陳策擠出一個笑：“謝伯爺。這孩子，等他爹回來……”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說不下去了，眼淚掉在孩子的臉上。
第三家，是個瘸腿的老兵。他拄著拐，站在門口，看著陳策。陳策遞上銀子，他沒接，只問：“伯爺，我這條腿，是替朝廷折的。我兒子這條命，也給了朝廷。這銀子，我收。可這賬，朝廷認不認？”
陳策看著他，沒說話。他知道，這老兵要的，不是銀子，是個說法。
陳策沒停。做樣子，就要做到底。
到了村東頭，齊宇家。
門虛掩著。陳策推門進去，屋裡沒人。
鍋是涼的，灶是冷的。牆角一張破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落了灰。桌上，還擺著一副沒洗的碗筷，像是人剛出門，就再沒回來。
陳策站在院裡，正要喊人。
村裡人圍過來了。
先是一個老漢，接著是幾個婦人，再後來，半村的人都聚在齊宇家門口，指指點點，低聲說著什麼。
劉三子站在人群后頭，低著頭，不敢往陳策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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