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要穿著那身紅嫁衣，去陰間，和齊宇成親。
可她連這個，都沒成。她的屍首，被賣去配了別人。她為齊宇縫的、穿的嫁衣，到頭來，成了配給別人陰婚的嫁衣。
到死後，她都沒能和齊宇在一起。
陳策心裡，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攥得他喘不上氣。
齊宇為什麼去當兵？為了口飯吃，為了能給翠娘一個家。
翠娘為什麼去死？為了齊宇。
兩個人加一塊，不過是想過個安生日子。一個死在坡上，一個死在床上。
到死，都沒能聚到一塊兒。
他想起狗子。他那兄弟，也是死得不明不白。到今天，他連狗子的墳，都沒能好好修一修。
有些賬，是算不清的。比如，人命。
他做樣子，做不下去了。
陳策抬起眼，掃了一圈這滿村的人，最後落在遠處，員外家的方向。
“齊宇的撫卹，”他開口，聲音有點啞，“加上抄員外家抄出來的，都給他倆，修一座合葬的墳。”
他頓了頓。
“去，把員外家給老子抄了。買活人配陰婚，這算哪門子的買賣。”
跟著的幾個兵，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當天傍晚，員外家就被抄了。抄出來銀錢、田產，還有一份配陰婚的契書。員外一家，被押進了大牢。
翠孃的屍首，還沒被埋進員外家兒子的墳，就被人從停靈的地方抬了回來。
後來一查，這員外家，不止配過這一樁陰婚。光契書，就翻出來三份。三家的閨女，都是十兩銀子，一條命。
翠娘她大嫂，也沒跑。陳策讓人把她從屋裡拖出來，丟在齊宇家門前，當著半村的人。
“賣自己弟媳婦，配陰婚。”陳策看著她，聲音不高，“你比那員外家，好不到哪去。”
那大嫂癱在地上，磕頭求饒。陳策沒理她，轉過身，對村裡人撂下一句：“往後，誰再幹這種賣活人、配陰婚的勾當，老子讓他，跟員外家一個下場。”
陳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齊宇家那幾間破土房。
風吹過來，那虛掩的門，吱呀響了一聲。
他轉過身，往村外走。
“記住，”他頭也不回，聲音不高，“齊宇和翠娘，合葬。碑上，刻兩個人的名兒。”
“這倆人的名兒，得有人記著。”
第二天，齊宇和翠娘，合葬在村東頭的山坡上。碑上，刻著兩個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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