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策帶著兩千殘兵，押著額爾克，往南京走。
休整了一天，衣服洗了，甲擦了，刀磨了。可兩千人身上的傷，遮不住。有的裹著胳膊，有的吊著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卻把隊排得整整齊齊。
沈硯扛著那面破旗，走在最前頭。旗上的洞，被風吹得簌簌響。
陳策騎馬走最前，沒回頭。
他心裡在算賬。
這一仗，三千五百人打剩兩千，一千五百人，扔在了馬家渡。換來的，是口子守住了，多鐸被擋在了江北。
可這仗，才剛開頭。
南京城裡那幫人，這會兒怕是正盤算著，怎麼把他這個新封的靖安伯，捧上去，或者踩下去。
陳策太清楚這些人的嘴臉了。捧你的時候，把你當神仙；踩你的時候，把你當泥。
熱鬧是虛的。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他更清楚，靠這一場勝仗，救不了大明。馬家渡守住了，可李自成還沒死，清軍的主力還沒動，南京城裡這幫文官軍頭，還在窩裡鬥。
他回南京，不是來領賞的。是來掀桌子的。
這份熱鬧越響，那幫人越坐不住。坐不住，就會動手。動了手，他才有機會，把那些爛到根裡的東西，連根拔起來。
南京城，越來越近了。
城門還沒到，路兩邊己經站滿了人。
人擠人，從江邊一首排到城門口。有老頭踮著腳看，有婦人抱著孩子往前擠，有半大孩子爬到路邊的樹上，衝隊伍裡張望。
百姓不是自發來的。史可法早幾日就派了人，在城裡城外，到處說陳策在馬家渡怎麼拿命堵口子、怎麼活捉了清軍的甲喇額真。今日這一場夾道，也是他暗中張羅起來的。
這背後，還有朱由檢的默許。他需要這一場熱鬧，讓那些參陳策的人，睜眼看看，民心，在陳策這邊。
如今，陳策他們回來了，還押著清軍的頭子回來。
陳策騎馬走最前。身後，兩千殘兵，押著一長串俘虜。為首的，是五花大綁的額爾克。這個缺了半根小指的清軍甲喇額真，頭髮散著，臉上是幹了的血，被兩個明軍架著，一步一步，走得艱難。
路兩邊的百姓，先是靜。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陳將軍”。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最後，喊聲連成一片，從江邊滾到城門。
“靖安伯！”
“打韃子的陳將軍！”
“萬勝！”
有個半大孩子，從人群裡鑽出來，跟著隊伍跑了半條街，一邊跑一邊喊：“靖安伯，我長大了也要打韃子！”他娘在後頭追，罵他“小兔崽子，回來”。
有個老秀才，擠在人群裡，捋著鬍子，看著那面破旗，眼眶紅了。
人群裡，一個老漢踮著腳，眼睛死盯著隊伍裡一個挺胸抬頭的小兵。那小兵，甲擦得亮，刀磨得光，昂著頭，從人群前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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