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策沒在意。這樣的開心，滿城都是。
額爾克被押著走過人群。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這是韃子的官！”，接著，爛菜葉、土疙瘩，劈頭蓋臉往他身上砸。額爾克被架著，躲不開，頭垂得更低。
這個曾經的甲喇額真，在多鐸帳下，何曾受過這個。爛菜葉砸在臉上，土疙瘩砸在肩上，他咬著牙，沒吭一聲。
他心裡，壓著一把火。這把火，從馬家渡被活捉那天起，就燒起來了。燒到現在，越燒越旺。
他記住了那個名字。陳策。靖安伯。
這滿城的喊聲、這滿街的羞辱，總有一天，他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那女子，也把血書揣進懷裡，跟著人群，撿起一塊土疙瘩，朝額爾克扔過去。她扔著，罵著，跟所有人一樣。
扔著扔著，她的眼淚，就下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也許是，她聞到了，懷裡那封書信上，淡淡的血腥味。
這個曾經的甲喇額真，聽得見滿城的喊聲，一聲高過一聲。他不敢抬頭。可他知道，這滿城的人，恨透了他們這些過河的韃子。
陳策的兵，進城的時候，挺起了胸。他們一身傷，一瘸一拐，可走在南京城的大街上，腰桿子，比誰都首。
趙虎咧著嘴，衝路兩邊的百姓揮手。李栓沒說話，只把肩上的弓帶，勒得更緊。
陳策看見了，沒停馬。
他知道，這份風光，是拿命換來的。
路兩邊，還有另一種人。
送禮的。
有人捧著禮盒，擠到路邊，想往隊伍裡塞，被明軍攔住，還一個勁地喊“小的是某某家的，求見伯爺”。有人舉著名帖，踮著腳，往陳策這邊遞。還有人，在人群裡拉著人打聽——陳伯爺娶沒娶親，家裡有沒有定親，可有中意的人家。
陳策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他心裡門兒清。這些人，不是衝他這個人來的，是衝他身後這幾千士兵來的。
要擱在半年前，這些人，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個逃難的守備。
快到城門口，陳策先看見了御道。
淨水潑街，黃土墊道，從城門口一首鋪到他腳下。錦衣衛、旗手衛，分列御道兩側，戈矛如林，儀仗鮮明。
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在御道兩側。
史可法站在文官班首，望著陳策的隊伍，眼眶有點溼。馬士英站在武班前頭，臉上看不出什麼，只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輕捻著。高弘圖、呂大器、張慎言，各站各的位，各懷各的心思。
城門口，朱由檢沒有坐輦，也沒有登御座。他穿著常服，站在城門正中，等著。
陳策騎馬走到城門前百步，勒馬，翻身下馬。
贊禮官一聲高唱：“靖安伯陳策，凱旋，獻俘！”
陳策上前幾步，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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