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兵的事先放一放。當天夜裡,錦衣衛又動了手。
第二家,是個姓劉的通判。
這官,跟馬士英沾著點邊,不算核心,可也不是軟柿子。
他管的鹽引,一年過手的銀子,少說十萬兩。他自己,截下三成。沈文祿那本賬上,白紙黑字記著:去歲九月,劉通判經手鹽引,過手銀子一萬三千兩,截下三千九。一筆一筆,進的都是他自己後院的私庫。
這劉通判,比沈文祿還貪。當了幾年通判,家裡的銀子,堆了半個庫房。
這家,比第一家硬。
這天夜裡,沒有月亮。巷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錦衣衛貼著牆根,腳步放得極輕,繡春刀的刀鞘,在黑暗裡沒有一絲反光。
摸到劉府門外,還沒撞門,院子裡先有了動靜。
幾個家丁,舉著刀,堵在門後,亂糟糟地喊:“你們是什麼人!大半夜的,敢闖劉老爺的宅子,不要命了!”
這些家丁,平日跟著劉通判,狐假虎威慣了。見外頭有人,不但不怕,反而更囂張。有個扒著門縫,朝外頭啐了一口:“哪來的野狗,也敢在劉老爺門前叫喚!”
周良站在門外,眉頭皺了起來。
他抄家這些年,頭一回遇上,敢擋錦衣衛的。
“撞門!”他壓低聲音。
幾個錦衣衛上前,用撞木撞門。門“咚”的一聲,沒開。裡頭的人,把門頂死了。
周良有點急了。這要是鬧出動靜,驚了整條街,這第二刀,就砸了。
他正要再喊,後頭,忽然亮起了一片光。
陳策的聲音,從後頭傳過來,壓著:“別撞。點火。”
靖安軍,在外圍,把火把,一根根舉了起來。
那些兵,都是跟著陳策從馬家渡上下來的。他們舉火把的姿勢,跟當年在坡上舉火把一樣——穩,靜,一動不動。一片火把,像一片燒起來的海,無聲地,朝那宅子壓過去。
火把越舉越高,越舉越近,把那家宅子,照得亮如白晝。
那光,從牆頭、從門縫,一寸一寸,逼進去。
家丁們的刀,還舉著。可那刀尖,開始抖了。他們看不見外頭的兵,只看見牆頭一寸一寸紅了,門縫裡透進來一片亮,再抬頭,半邊天都被火光映得通紅。
裡頭家丁的喊聲,先是高,然後低,最後,沒了聲。
“周良。”陳策的聲音,從後頭傳過來,不高,“還愣著幹什麼。破門。”
周良猛地回過神。
“撞!”他一聲吼,“給老子撞開!”
撞木又撞上去。這一回,門“哐”的一聲,開了。
家丁們,刀還舉著,可誰也不敢動。外頭那一片火把,照得他們臉上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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