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陳策進了宮。
偏殿裡沒旁人。朱由檢坐在案後批摺子，硃筆起落，偶爾停一下，眉頭擰一擰，接著落下去。
陳策站在案側，看著他的側臉。
他忽然想起頭一回見這人的樣子。煤山上，一根繩子套在脖子上，腳底下的凳子還沒踢。那天他要是晚到一步，這會兒坐在這裡批摺子的，就是別人了。
陳策沒出聲。這一會兒，他不想打斷。
站累了，倚著柱子。手閒了，就伸進了案角的點心盤裡。一塊糕點下肚，又一塊。
朱由檢批到最後一個摺子，把筆擱下，抻了個懶腰。手還沒放下來，就看見了那隻還伸在盤子裡的手。
他擺著臉：“你這狗東西，無事獻殷勤，今天怎麼難得來我這了？”
陳策嘿嘿一笑，咬了一口糕點，沒說話。
朱由檢放下筆，嘆了口氣，嘴角卻漏出個笑：“看來你是有事想求朕。說吧，想幹嘛？”
陳策嚥下最後一口糕點，拍了拍手，朝朱由檢一拱手：“陛下萬壽無疆！”
腰彎下去，頭卻抬著，眼睛從下往上看著朱由檢：“陛下英明神武。您看，我都升了官，我手底下那些人，是不是也該動一動？不然，靖安軍撐不起來啊。”
朱由檢沒接話，起身，走下臺階，繞到陳策身後，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腳。
“早就知道你這狗東西會這樣。”朱由檢罵，“放心吧，早就給你弄好了。承恩，把聖旨拿上來。”
陳策揉著屁股，呲著牙笑。
王承恩從側門進來，懷裡抱著一個黃綾卷軸，雙手遞到陳策面前。
陳策接過來，展開。參將、游擊、守備，一個不落。趙虎、李栓、吳啟元、林三郎、王二愣子，連孫大柱、馬老栓這些，都寫在了上頭。
陳策抬頭看朱由檢。這旨，比他想的還全。
“陛下，”王承恩在旁邊低聲，“這旨……不過兵部了？”
朱由檢沒回頭。
“過了兵部，”他頓了頓，“這旨就到不了他手裡了。”
陳策聽明白了。兵部攥在文官手裡，武選司那幫人，能把他這名單拖到明年。中旨繞過去，快。可也把滿朝文官的嘴，全招來了。
朱由檢朝王承恩抬了抬下巴。王承恩會意，躬身退了出去。殿門合上。
朱由檢坐回案後，拿起下一本摺子。筆尖蘸了硃砂，頭沒抬：“滾。把你那點人，練成能打的。”
陳策沒動。
“劉先生。”他小聲叫了一句。
朱由檢的筆尖在摺子上頓了一下，沒抬頭。
陳策張了張嘴，想說的不是這個。到了嘴邊，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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