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車站,他沒有直接去找郵筒,而是先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隨便轉轉,往市中心開。”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客人有點奇怪,但也沒多問,一踩油門上了路。
車子在五河市的大街小巷裡穿行了將近二十分鐘,梁宇在一處人流量較大的商業區附近下了車。
他步行了大約三百米,在一個十字路口拐角處看到了那個綠色的郵筒。
郵筒有些年頭了,漆面斑駁,投遞口下方印著“開箱時間”四個字,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梁宇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在注意自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不緊不慢地塞進了投遞口。
信封落進去的時候,發出“咚”的一聲輕響,悶悶的,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沒有停留,轉身就走。
走了大約兩百米,上了一輛剛好到站的公交車。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了五六站,他在一個居民區附近下了車,又找到了第二個郵筒。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每一封舉報信的收件部門都不一樣——市紀委。市公安局。市委辦。市政府辦信訪科。省紀委。省公安廳。省檢察院......整整十五個信封。
十五個不同的收件單位,像撒網一樣,覆蓋了省市兩級所有可能管得到孫有福的部門。
梁宇做事有個習慣:要麼不做,做就做絕。
廣撒網,總有一網能撈到魚。
這麼多部門,總不至於每一封都被壓下來。
只要有一封到了該到的人手裡,孫有福這顆雷就算徹底點著了。
最後一封信投進郵筒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四十。
梁宇站在街邊,看著那個綠色的郵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四月的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一股梧桐樹葉的青澀氣息。
街上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也沒有人知道,他剛剛投出去的那封信,可能會在清江縣的地面上炸開一個不小的窟窿。
梁宇摘下口罩,摺好放進口袋,又摘了帽子,在路邊的一家小麵館裡坐了下來。
“老闆,一碗紅燒牛肉麵,加個滷蛋。”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紅油浮在湯麵上,幾塊牛肉燉得酥爛,香菜和蔥花撒在上面,綠的綠的,紅紅的。
梁宇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麵條勁道,湯頭濃郁,吃得出是正經熬的老湯。
一碗麵下肚,整個人都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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