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腳步聲遠了，沈清辭拿起那本雜誌。
翻到第46頁，滿版大圖。銀河中軸與神山主峰構成黃金分割，前景帳篷透出暖黃燈光，像星河底下一顆多餘的星。
翻到第48頁，手指停了。頁面右下角，有一道極淺的弧形印記。是杯底，有人拿著杯子看到這一頁，擱在了書頁邊緣。
這一頁是整組照片裡最安靜的一張。沒有銀河，沒有流星。只有拂曉前最後的深藍，和雪原上一串腳印從畫面左側延伸到右側，消失在灰藍色地平線。
腳印是她自己的。當時揹著三十斤器材出去踩點，收工時發現被風吹得只剩淺淺的凹痕。她覺得很有意思，臨時趴下去補了一張。
雜誌編輯從備選資料夾裡翻出來，說“這張最像詩”。
她想，那個在這一頁留下杯底印的人，大概也是喜歡這張照片的吧。
沈清辭合上雜誌放回茶几上，靠進沙發，後腦勺陷進靠墊裡。
腦子裡轉過三件事。
第一件，蘇晚能否按照她預想的時間到崗，陸家飛天那單試裝趕不趕得上。
第二件，VISIONARIUM頒獎典禮的邀請函壓在郵箱裡沒回，必須在十二月一號之前回復。
第三件，書架下面那兩排，有一本書的開本和厚度不像工具書。她方才掃了一眼，辨出了書脊上四個字，《風光攝影》。
顧淮京的書架上，為什麼會有一本風光攝影教程。第三件想到一半，眼睛已經閉上了。
呼吸逐漸變得均勻，左手滑下扶手，指尖碰到膝上那本雜誌的銅版紙封面。白象神山，銀河倒映冰川湖泊，H.Z三個字母縮在角落，和她的指紋疊在一起。
——
四十七分鐘後。
會議室的門從裡面推開，顧淮京最後一個出來。
深灰西裝，領帶鬆了一指寬，左手拿著標了紅色批註的檔案。
“歐洲律師函措辭再硬一點，“保留追訴權”改成“將立即啟動訴訟程式”。”
林周跟在後面小聲應著，“已經在改了。”
走到辦公室門口，林周腳步頓了一下。
“顧總，夫人在裡面。”
顧淮京扯領帶的手停了。
“多久了？”
“四十分鐘左右。沒出來過，沒按過服務鈴，沒要求添茶。”
顧淮京點點頭，把檔案遞過去。
“今天剩下的還有什麼行程。”
林周接過，面不改色開口，“會議和晚宴已經推掉了，還有一些檔案需要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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