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紙封口的加急件壓在資料最下面，沒有署名。
顧淮京拆開，抽出薄薄兩頁紙。他看完後原樣塞回牛皮紙袋，放進抽屜上了鎖。
他撥通內線將林周叫了進來。
“童文秀委託韓旭明查夫人，查什麼內容，查到什麼進度，我都要知道。”
“是。”
顧淮京揮了揮手讓他出去了。
雙棲園三樓工作室的百葉簾被調到第三格，光線切進來，落在鍵盤左側那一小片桌面上。
沈清辭戴著防藍光眼鏡，拇指撥滾輪，螢幕上的RAW檔案以每秒兩張的速度滑過。
四千三百一十七張。藏地帶回來未處理的全部原始素材，全部堆在“待分類”那塊LaCie硬盤裡。
沈清辭從早上九點開始就一直待在這房間裡，篩掉了一千四百張廢片。
蘭姨端午飯上來的時候，她摘下眼鏡揉了一下眼眶，說“放這兒”，目光沒離開螢幕。
“太太，先生說讓您十二點之前必須關電腦。”
“知道了。”
十二點三十七分，她關了電腦。不是因為顧淮京的話，是因為眼睛已經開始重影。
下樓時主臥的門開了一條縫。顧淮京靠在床頭看平板，聽見動靜抬頭，視線落在她鼻樑上被眼鏡壓出的兩道紅印上。
“忙完了？”
“篩完第一輪。”
“還有幾輪。”
“兩輪。”
他沒再問，把被子掀開一角。
沈清辭洗漱完鑽進去，後背貼上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繞過來搭在她腰側，拇指無意識地蹭了兩下。她的手摸到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鉑金戒圈，碎鑽的稜角從指腹划過去，一粒一粒的，觸感分明。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她的作息被三塊螢幕錨定。上午校色匯入，下午精修調色，晚上處理後設資料備份。蘭姨給她的茶杯從龍井換成了枸杞紅棗水，她掃了一眼杯中浮著的紅色顆粒，沒說什麼，喝了。
第三天，她修到一張靈犀聖湖的星軌時停了下來。
快門疊了兩百一十三張，合成後的軌跡弧線從雪峰頂端甩出去，落進湖面的倒影裡，首尾幾乎閉合。但第一百七十六張到一百八十二張之間，有一組光軌出現了斷裂——那七分鐘裡，一團高空雲飄過來，把北極星附近的軌跡吃掉了一塊。
她盯著那個缺口看了四十秒。
可以用插值演算法補。補了，完整，乾淨。
不補，缺口留在那裡，像一道沒癒合的疤。但那就是那天晚上真正發生的事，雲來了，星星被遮住了，然後雲走了，星星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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