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不重，卻像拽著極深的錨。
“含章。拼音首字母。”
說完蹲下繼續拆解紙板，指甲扣進接縫，用力一扯，利落乾脆。
含章。《周易》坤卦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懷藏才華而不顯露，可以持守正道。
岳母當年給她取這個字，是期望她含蓄內斂，還是預見到她需要靠偽裝才能活下去？
最小的正方形包裹被拆開。不是照片，是一幅手繪水彩：揹著登山包的人形剪影站在雪原上，天邊一道極光的綠。右下角有一行字：
「致H.Z：你讓我們看見世界盡頭的樣子。——祝歡」
沈清辭把小畫靠在EIZO顯示器旁，朝著單人椅的方向。坐下修圖時，一偏頭就能看見。
工作室裡只剩他們兩人。
沈清辭站在窗邊仰頭看那面牆。顧淮京站在門口，看她。
寬大的深灰開衫順著她的肩線滑了半寸，袖口垂落，恰好露出無名指上那枚星形切割鑽石，六芒閃爍。
“含章。”他忽然出聲。
沈清辭回頭。
目光在半空撞上。他薄唇微啟，又唸了一遍。
“好名字。”
說完轉身下樓。皮鞋踩在實木樓梯上的聲音，沉穩，規律。前門開了又關，車子發動的聲音隔著窗戶傳進來，很快便駛遠了。
沈清辭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含章。
母親給她取字那年，她七歲。兩人並排坐在老宅的窗臺上，院裡的銀桂開得碎小，風一吹就散了。
“辭辭，媽媽給你取個字。”
“什麼是字？”
“名是別人叫的，字是你自己的。”
“叫什麼？”
“含章。”
七歲的沈清辭不懂。母親也沒解釋，只把她的小手攏進掌心，拿拇指慢慢摩挲著她的手背。
那力道，和昨夜顧母握她時，如出一轍。
沈清辭呼了一口氣，坐到桌前開啟備忘錄，在生日禮物那頁加了幾行字。
視線掃過祝歡的小畫，又移到穹淵古城的銀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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