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大概是感覺到了水的潤澤，緊鎖的眉頭鬆開些許，臉頰無意識地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像只受傷求安撫的貓。
顧淮京動作一頓。指尖下觸感溫軟，與平時那個端著架子、只會說“好”的沈家大小姐判若兩人。
“不是挺能耐麼？”他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指腹摩挲過她眼尾那一抹因高燒而泛起的潮紅，“翻窗爬牆飆車的野勁哪去了？讓人欺負成這樣。”
仁恆醫院急診部燈火通明。
不等醫護人員推著平車靠近，顧淮京已經彎腰將人抱下了車。
“顧總，交給我們……”主任醫師剛要接手。
“不必。”顧淮京直接抱著人快步走進急救室，安穩地放在搶救床上，才緩緩鬆開手。
退燒、清創、抽血化驗。
急救室外，顧淮京靠在走廊牆壁上，從兜裡摸出已經溼透的煙盒，挑挑揀揀出一隻稍微有點乾燥的，剛要放進嘴裡，又想起這裡是醫院，煩躁地將整包煙揉皺，扔進垃圾桶。
林周站在三米開外，連大氣都不敢出。跟了顧總八年，他從未見過老闆這副模樣。
即便面無表情，依舊能感受到他的暴躁，像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
漫長的四十分鐘後，門開了。
陳巖摘下口罩，眉頭緊鎖，“顧總，太太的情況不太好。”
顧淮京抬眼，眼底佈滿血絲，示意他繼續。
“高燒39度9，引發急性肺炎。膝蓋軟組織嚴重挫傷，裡面有碎瓷片渣，如果不及時處理，這腿以後可能留後遺症。”陳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可思議，“還有……太太嚴重營養不良。”
顧淮京瞇起眼，聲音低沉危險：“你說什麼？”
“應該是小時候營養不良造成的後遺症。”陳巖硬著頭皮重複，“臟器功能相對較弱，應對壓力的能力比常人弱一些，比如高強度運動、熬夜都會有影響，且免疫功能偏低，比常人更容易感冒、感染，生病後恢復得比較慢。”
看到顧淮京危險的瞇起眸子，趕緊補充了一句，“平日注意一些，好好養著，沒什麼大礙。”
“呵。”
好一個百年書香門第，如今看來倒像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獄。
“用最好的藥，”顧淮京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滿是褶皺的袖口，恢復了往日的冷漠矜貴，“一點疤都不準留。她要是有什麼閃失，我拿你是問。”
“明白。”陳巖冷汗直流。
頂層VIP病房。
輸液泵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沈清辭陷在柔軟的白色被褥裡，臉上那層厚重的遮瑕已經被卸乾淨。沒了妝容的遮掩，她整個人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張巴掌大的小臉，不得不承認，她確實美得不可方物。
膚白如玉，眉如遠山含黛，長而捲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剪影，鼻樑秀挺，唇色極淡，即便是病中，依舊能窺見那份深藏於骨子裡的清冷與絕色。
此刻的她，激起了他強烈的保護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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