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長廊曲折蜿蜒。
沈瑜之打著傘在前面引路，管家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
顧淮京的皮鞋踩過青石板上的積水，水花濺起。他走得極快，寬闊的肩背繃出凌厲的線條，周身氣壓低沉。
走廊盡頭，厚重的花梨木門落著銅鎖。
“開門。”
兩個字，沒帶什麼情緒，卻讓身後的管家陳伯抖得拿不住鑰匙。
陳伯哆嗦著捅了幾次鎖眼，“咔噠”一聲，銅鎖落地。厚重的花梨木門被推開，一股發黴的陰冷氣息夾雜著陳舊的檀香灰味，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長明燈跳著兩簇豆大的火苗。
供桌下蜷縮著一團影子。
沈清辭側躺在冰涼的青石磚上，米色高領旗袍溼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脊背嶙峋的骨節。裙襬下方，洇開一片暗紅。
顧淮京瞳孔驟縮。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前，單膝點地，伸手去撈地上的人。
指尖剛碰到她的下頜，就被那駭人的滾燙灼了一下。
“沈清辭。”
男人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罕見的緊繃，長臂一伸，將她上半身撈進懷裡。
懷裡的女人毫無反應。她臉色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慘白，厚重的遮瑕膏被雨水沖刷出斑駁的痕跡，嫣紅的唇膏褪成了死氣的青紫。幾縷溼發黏在臉頰邊，眉頭死死絞在一起，連呼吸都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斷絕。
迷迷糊糊間，沈清辭感覺自己置身於冰火交融的煉獄。
突然，一股熟悉的、清冷的崖柏香強行擠進了充斥著黴味的鼻腔。
沈清辭費力地撐開沉如千斤的眼皮。
視線完全無法聚焦，只有一片模糊的冷光。那是男人冷白的皮膚映照在幽暗光線下，他下頜線繃得極緊，像出鞘的刀鋒，漆黑的眼眸裡翻湧著某種她看不懂的駭人暗流。額前的碎髮滴下水珠，砸在她的鎖骨上，冰涼刺骨。
顧淮京。
居然真的是他。
沈清辭喉嚨裡發出一聲殘破的氣音，手指本能地緊緊攥住他的衣角，徹底陷入了昏迷。
顧淮京垂眸，看著那隻死死攥著他的纖弱手腕，壓抑的戾氣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他猛地收攏手臂，將輕得過分的女人打橫抱起。
轉身，走出這間吃人的祠堂。
沈瑜之撐著傘站在雨幕裡，看著顧淮京懷裡生死不知的侄女，臉色煞白，“淮京，這……先帶去客房換身衣服……”
顧淮京腳步未停，徑直撞開沈瑜之，隨後趕到的林周已經給顧淮京撐起了傘。
“沈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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