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說不清楚來處的悵惘,被他身上滾燙的體溫一點一點浸透,徹底消解在黑暗裡。
次日清晨,天色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浮灰,路燈剛熄,晨光未足。
顧淮京沒叫司機,而是自己開車將沈清辭送到機場。
航站樓裡,全是拖著行李來來往往的旅客,夾雜著廣播裡的航班通知。一向最不喜歡嘈雜的顧淮京,推著沈清辭那兩隻大行李箱,跟著她一起前往櫃檯辦完託運,又一起來到安檢入口。
他側過身,把登機牌和身份證從她手包夾層裡抽出來,仔細看了一眼,確認無誤,重新放回去,扣好拉鍊。
然後從自己的外套內袋裡摸出兩樣東西。
一隻小巧的磁吸充電寶,暗綠色的,包裝膜還沒撕乾淨。
一個細長的白色藥盒。
他把藥盒遞到她面前:“高反的、感冒的、腸胃的,都在裡面。”他翻過藥盒讓她看,“紅圈、藍圈、黃圈,對著顏色吃,不要搞混。”
沈清辭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三排藥片用不同顏色的小圓點標註,間隔均勻,逐一寫明瞭用量,是他的字跡。
顧淮京把充電寶塞進她隨身小包的側袋裡,捏了捏拉鍊確認拉上,這才抬眼看她。
“高原晝夜溫差大,做好保暖。”
他壓低身體湊近她,聲音落在她耳邊:“每天早晚兩次報平安,不準漏掉。”
沈清辭握緊藥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清辭。”
顧淮京突然托住她的後腦勺,迫使她迎上他的目光,嗓音沙啞得不像話,“早點回來。”
停了一拍。
“記得想我。”
這種粘稠且沉重的牽掛,對於信奉理性的顧淮京來說,幾乎是一種極其狼狽的失控。
風從大門外灌進來,吹亂了她額前幾縷碎髮。她抬手把頭髮別回耳後,點了點頭,聲音輕卻穩:“好。”
顧淮京的掌心覆上她的發頂,很輕地揉了揉,一下,兩下,便收了手,力道剋制。
“去吧。”
她轉身走向安檢口,在進入通道前的最後一秒,回了頭。
顧淮京依舊站在原地,黑色大衣將他襯得孤傲孑然,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背影。看著那道背影被人流遮掩,最終不見蹤跡,顧淮京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
沈清辭第一次提起無人區拍攝計劃的那晚,他什麼都沒說,卻轉身就讓林周去查一查那片區域的基本情況。
林周隔天把資料發了過來:平均海拔五千米,晝夜溫差二十度以上,部分割槽域無訊號覆蓋,每年都有凍傷和高原肺水腫的救援案例。
他不想讓她去。
但他清楚,她的計劃不會因為他的阻攔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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