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駛出沈家老宅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青石板路在車燈下向後退去,朱漆大門縮成倒車鏡裡一個暗紅色的點,最終被黑暗吞沒。
沈清辭靠在椅背裡偏頭看著窗外,一言不發,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沉甸甸的壓著。
今晚在那張八仙桌前,滿座衣冠楚楚,熱鬧非凡,她卻忽然意識到,這輩子,她大概真沒什麼親人緣。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沈家,以後若無必要她大概也不會回去了。
這麼想著,一隻滾燙的手突然伸了過來。掌心朝上,就那麼擱在她膝蓋上。沈清辭遲疑了兩秒,指尖蜷了蜷,到底還是把手放了進去。
男人的力道順勢收攏,他骨節粗大,帶著薄繭摩挲她的手背。沒有多餘的話,卻比所有語言都更有分量。
車廂裡安靜到只有發動機的低鳴,均勻綿延。
沈清辭盯著前方,喉頭像被什麼堵了一下,又慢慢散開。
半小時後,車子回到雙棲園。
沈清辭換上拖鞋,徑直上樓,蹲在兩隻敞開的行李箱旁,最後一次核對拍攝用的器材。長焦鏡頭、備用機身、三腳架……她把它們逐一取出,檢查,歸位。
“吃麵嗎。”
男人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是問句,卻不是詢問的語氣。
沈清辭探頭看向樓梯口,眼神里透著狐疑:“蘭姨不是休假了?”
“我煮。”
顧淮京脫了西裝外套,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站在樓梯底下抬頭看她。
沈清辭沉默片刻,她晚上確實吃得很少,應了聲:“好。”
廚房裡傳來水沸的聲音,間或夾雜著櫥櫃開合的輕響。她低頭把電池從充電器上取下來,對著燈光逐一檢查電量,手上動作沒停,耳朵卻不由自主地往那些聲音裡探。
不知過了多久,顧淮京上樓,把一隻瓷碗遞到她面前。清湯麵,臥了顆荷包蛋,蔥花切得有點粗,撒得有點多,堆在一角。
她直接坐在地板上,挑起筷子嚐了一口。
面煮過了頭,鹽放多了,湯底也薄,味道確實無法跟好沾邊。可那股熱意順著食道蔓延下去,直接融進了血液裡。
她一聲不吭地把面吃了個乾淨,連湯都沒剩。碗底全部亮出來,她才擱下筷子。
顧淮京坐在她旁邊翻平板,餘光瞥了她一眼,又移開了。
他沒問好不好吃。
她也沒說。
某些東西的萌芽、滋生一直都很安靜,不需要語言來確認。
沈清辭迅速檢查完行李箱裡的東西,洗漱完,靠在床頭刷手機,螢幕的冷光把她側臉照得一片清白。
顧淮京從浴室出來,掀開被子,上床,不由分說地將她連同那部手機一道攬進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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