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雲層裂開，陽光倒下來，在冰川表面點了一道金邊。
沈清辭按下快門：“好。”
方潮生看到回放時，不跺腳了。
納克港那天強風九級，四個人窩在船上整理素材。
沈清辭一百六十張極光照片最終留了二十三張。
韓誡也在篩片，衝餐桌這邊揚了一下螢幕：“這組色溫偏了，誰手動白平衡穩一點？”
沈清辭隔著半張桌子掃了一眼：“前期白平衡設的多少？”
“自動。”
“拍深空可以自動，拍極光不行。下次手動鎖。”
“記住了。”韓誡轉回去繼續幹活。
天堂灣。名字像是誰起錯了。
風停那天清晨，四個人在冰山之間穿行了四十分鐘。
天堂灣的冰山是藍色的，不是天空的藍，不是海水的藍，是一種被壓縮了幾萬年的藍，密度極高，像被壓實的光。
劉恪在天堂灣下了第一次水。
零下一點二度，臉部暴露的皮膚在入水瞬間像被刀割。
水下二十五分鐘。
水面以上，冰山是白色和藍色的；水面以下，變成深藍、墨藍，最深處發黑的靛青。
冰山根部像一座倒置的山脈，稜角被海水磨圓，表面有海流沖刷的溝壑。
上來時嘴唇發紫，但舉著相機笑得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利馬爾水道，劉恪第二次下水，十五分鐘。
水溫零下一點八度，密封圈在極寒下變硬，左腳踝滲了水。
上來時他沒說，直到沈清辭看見他脫潛水衣時那隻腳已經青紫。
“劉恪。”
“沒事。凍一下而已。”
“下次下水之前先檢查密封圈彈性。”
兩次下水，水下共四十分鐘，三百多張。
他最滿意的一張是冰山從水線以上到水線以下的完整全貌。
上半部分白得發亮，下半部分藍得發黑，水線像一道分界線，把兩個世界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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