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處。
“你好好養病。”
沈恪之應了一聲。
“嗯。”
沈清辭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三步。
“清辭。”
沈恪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沈清辭回頭。
沈恪之靠在病床上，雙手放在被面上，瘦削的身形被過大的病號服裹著。
他的眼窩深陷，頭髮是灰白的，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更深了一些。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兩下，像是在反覆校準口腔內的每一個音節。
然後他說出來了。
“以後跟淮京好好過日子。”
沈清辭站在門口。
手搭在門框上。
她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縫。
沒有崩潰，沒有決堤，像冬天的冰層在某一刻被底下流動的暖水頂出了一道細細的紋路。
她側過頭，讓視線避開了沈恪之的方向。
“我知道。”
她的聲音仍然是穩的，但尾音帶了一縷極輕的顫。
門被她從外面帶上了。
合頁歸位的聲響很小，在空曠的病房裡輕輕彈了一下。
沈恪之看著空蕩蕩的病房門口。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透進來，切出一條一條的白，落在被面上，落在他攥緊又鬆開的手指上。
二十多年來，他在實驗室裡寫下過無數篇被同行引用的論文，在學術會議上做過幾十場毫無失誤的報告，在全球頂尖期刊編輯面前從容地推演過複雜至極的資料模型。
他以為自己理解這世上足夠多的東西了。
他不理解的那些，是因為不值得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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