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給艾倫·巴克斯特的回信，沈清辭整整花了三天。
第一天，她在工作室裡坐了四個小時整。
她開啟筆記型電腦，把巴克斯特紀要中的第一條質疑複製到文件最上方，加粗標註。
關於缺乏跨地貌美學基準。
她調出世界邊緣計劃籌備期間自己做過的全部案頭研究。
七個極端自然環境的光線分析資料。
涵蓋極地冰原，熱帶雨林，高海拔荒漠，溫帶風蝕地貌，亞熱帶溼地，火山熔岩臺地，以及北極苔原。
每個地點都附上了預設的構圖方案和色彩邏輯圖譜，資料來源標註得一清二楚，引用了十二篇地貌光學研究論文。
蘭姨在上午十點半敲了一次門，端著一杯溫水進來。
“太太，該喝水了。”
沈清辭嗯了一聲，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眼睛沒有離開螢幕。
蘭姨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桌上攤開的紙頁和空水杯，又看了看沈清辭的坐姿。
“腰靠墊歪了，我幫您調一下。”
沈清辭微微前傾讓她把靠墊扶正，整個過程手指沒有停止在鍵盤上移動。
蘭姨退出去的時候輕輕帶上了門，在走廊裡站了幾秒，拿出手機編了一條訊息。
「太太狀態很專注，進食正常，腰靠墊已經調整好了。」
訊息發出去之後十秒，顧淮京回覆了兩個字。
「收到。」
第二天，沈清辭從巴克斯特的第二條質疑開始寫。
關於偏重情緒渲染。
她開啟南極專案的完整素材庫，挑選出其中二十三張，全是生態紀實類。
冰架融水的特寫，企鵝棲息地的全景航拍，浮冰邊緣藻類繁殖帶的微距記錄。
每一張的構圖都冷靜到剋制，沒有任何人為的情緒介入。
鏡頭語言乾淨利落，只呈現事實本身。
沈清辭把這二十三張照片重新編排，按照拍攝時間排列。
每一張下方附註了拍攝引數和當時的環境資料。
她在這一段文件的末尾寫了一句話。
一個攝影師選擇展示什麼並不等於她只會拍什麼，展覽呈現的是策展人的審美判斷，而我的鏡頭遠比展廳裡那五十張照片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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