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把手機拿起來換了隻手，端起湯碗喝了兩大口，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喝完了。”
“聽見了。”
電話結束通話。
沈清辭放下手機，看著碗底殘留的那幾顆紅棗，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上樓。
第三天下午，她把前兩天寫好的內容從頭通讀了一遍，逐段修正措辭，確保每一處論據的銜接都足夠緊密。
文件寫到最後一部分的時候她停了筆。
巴克斯特紀要中最後那句加粗的話還在她的腦子裡，但她決定不在文件裡回應。
網紅攝影師五個字不值得回應。
值得回應的只有作品。
沈清辭關閉了文件，開啟電腦硬碟的檔案管理器，一層一層地點進去。
南極專案，原始素材，按地點命名的子資料夾。
她翻到科考站資料夾的時候，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下。
雙擊開啟。
裡面有篩選過兩輪後剩下的一百二十三張RAW格式的原始檔案，佔了將近四十個G的空間。
她在一百二十三張照片裡慢慢翻看。
翻到第八十九張的時候，她停住了。
冰架斷裂的瞬間。
巨大的冰塊從百米高的崖壁上剝離，墜入漆黑的海面，濺起的水花在暴風雪中被極低的溫度瞬間凝結成冰晶，懸浮在畫面中央。
像一場被按下暫停鍵的爆破。
照片下方的EXIF資料忠實地記錄了拍攝那一刻的一切引數。
快門速度三十秒，ISO 3200，光圈f/2.8，手持拍攝，無三腳架。
拍攝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
拍攝這張照片的時候她站在冰崖邊緣不到兩米的位置。
體感溫度零下四十度，風速超過每秒二十米。
暴風雪打在鏡頭的UV鏡上結成了一層薄冰，她用手套的指尖擦掉冰層之後只有不到五秒的清晰視窗。
三十秒的長曝光，她用雙臂和整個軀幹的力量把相機穩在胸口，風把她的衝鋒衣吹得獵獵作響，每一秒都在和失溫賽跑。
沈清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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