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從極低角度拍攝的冰裂縫照片，裂縫深處有光，是暴風雪短暫間歇時月光透過冰層折射出來的幽藍色輝芒。
拍攝者的位置幾乎是趴在冰面上，鏡頭探入裂縫邊緣，才能捕捉到那一線光。
第七張照片放出來的時候，巴克斯特開口了。
“停一下。”
沈清辭按了暫停。
巴克斯特盯著螢幕，那張照片是冰崖全景，拍攝角度需要站在崖壁邊緣不到兩米的地方，背後是百米深的漆黑海面。
畫面中暴風雪將一切攪成混沌的白，唯有冰崖的斷面在鏡頭裡鋒利如刀刃，細節清晰到能看見每一條億萬年壓實的氣泡紋路。
巴克斯特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這張的快門速度是多少？”
“三十秒。”
他的眉心收了一下。
三十秒，意味著在負四十度，風速超過每秒二十米的環境下，需要保持至少半分鐘的絕對穩定。
“三腳架？”
沈清辭看著他的眼睛。
“手持。”
兩個字落下去，會議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窗外江面上一艘駁船從視野左側駛到右側，消失在畫框之外。
巴克斯特靠回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看著螢幕上那張照片。
他的表情經歷了一個緩慢的變化，從審視到沉默，再從沉默到另一種沈清辭很熟悉的東西。
是尊重。
全場沒有鼓掌。
不需要。
沈清辭把剩下的兩張照片放完，拔出隨身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巴克斯特看著已經暗下去的螢幕，過了好幾秒才把視線轉回來。
“第四張，那條冰裂縫。”
他的聲音和之前提問時完全不同，語速放慢了，帶著一種不自覺的同行式平視。
“你是怎麼判斷月光會在那個角度折射進去的？”
沈清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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