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降了半個調，降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位置。
“你以為我追逐的是荒野，是極光，是冰川。”
她搖了一下頭。
“不是的。”
窗外一個騎腳踏車的老人經過巷口，車鈴晃了一聲就遠去了。
“我追逐的是我自己選擇要看見的東西或人，不管它是冰崖斷面上的萬年藍冰，還是一個在廚房裡給我做燒餅的，系不好圍裙帶子的男人。”
周洄的嘴唇顫了一下。
沈清辭看著她的眼睛，目光穩穩地托住對面那個快要潰堤的表情。
“周洄，你沒有資格替我選擇什麼是多餘的。”
她停了一拍。
“沒有人有這個資格。”
咖啡館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窄窄的木桌，桌上的隨身碟在午後斜照進來的光線裡泛著冷白色的金屬光澤。
周洄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巷子裡那個騎腳踏車的老人從視野的左側穿到右側，消失在街角的樹蔭裡。
久到吧檯後面的女孩猶豫著走過來又退了回去。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澀得像砂紙磨過玻璃面。
“大三那年社團聚餐，你說你想去南極。”
她的視線落在桌上那個隨身碟上。
“所有人都笑了，覺得你在說大話。”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慢慢鬆開，又慢慢收緊。
“我沒笑。”
沈清辭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周洄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存你的東西，我想著等你真的去了南極，等你真的成了大攝影師，我可以把這些拿出來，從頭到尾整理成完整的……”
她的聲音斷了一下，喉嚨裡像是卡著什麼東西。
“一條你走過的路。”
窗外的風把梧桐葉吹得翻了個面，露出背面淺灰色的絨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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